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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三門

2026-09-25 18:27:18 作者: 白蛇仙

  原來……原來並非錯覺。

  馮無冰的心臟在胸腔里重重擂動。

  他倏地抬眸,望向那道始終靜立廳中、墨裙曳地的清冷身影。

  難怪初見白璃時,心頭會無端掠過那絲似曾相識的悸動。

  原來雙方竟真的早已有過一面之緣。

  更未想到,時隔大半年,跨越數百里山水,在這荒山鬼窟之中,竟會以這種方式再度相遇。

  機緣巧合之下,這位冷若霜雪的女子,竟是救了他們一行人性命的恩人。

  同時又慶幸當初自己攔住了兄弟們沒有出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不過此事決不能讓她知曉……

  馮無冰心中暗做思索,臉上卻是絲毫未露。

  身為「三門」中人,沒有一個手底下是乾淨的,坑蒙拐騙總會涉及一樣。

  此時,白璃突然開口道:「你們要去岐州?」

  馮無冰一愣,想到剛才席間說過的話題,正想著怎麼找些說辭,一旁的剃頭匠卻已經脫口而出:

  「對,我們都是去岐州避難的。」

  「避難?」白璃的聲線平淡,聽不出情緒。

  剃頭匠渾然不覺氣氛微妙,兀自說道:「說書的說啦,皇帝快死了,到時候劍南道極有可能淪陷。」

  白璃微微眯眼,目光轉向馮無冰。

  後者此刻只想把剃頭匠那張毫無遮攔的嘴給撕爛。

  但話已至此,也只能硬著頭皮,乾笑一聲道:「我等確實打算前往岐州,尋個安身之所。」

  白璃略一沉吟:「何時出發?我與你們走一段。」

  她對山南道的地形屬實不熟,為此路上已經耽擱了些日子。

  換做平日倒也無妨,畢竟從樂洲府到上京,月余時間綽綽有餘。

  但在那之前,她計劃先去岐州,將斬妖劍修復,順便設法提升其威能。

  

  馮無冰頭皮發麻,卻不敢不應:「等……等剃頭匠的妻兒身子爽利些便走。」

  白璃黛眉微蹙,似是嫌這安排拖沓。

  她抬手,自腕間不起眼的儲物手鐲中取出一枚龍眼大小、色澤瑩潤的丹藥,遞了過去:「將此丹藥碾碎分為十分,兌水服下,立刻便能恢復。明日一早便出發,有問題麼?」

  馮無冰喉結滾動,咽了口唾沫:「沒……沒問題。」

  旁邊的剃頭匠已是千恩萬謝,雙手接過丹藥,如獲至寶。

  張府是三進的宅院,雖顯陳舊,房間卻不少。

  儘管馮無冰一行人數目不少,安頓起來倒也容易。

  更何況經歷了心魔之事,除了部份女眷,大多數漢子都心有戚戚,寧願擠在一處也不敢輕易分開。

  白璃三女則尋了兩間位置僻靜、還算乾淨的客房住下。

  李太微開門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間,便一溜煙跑出去安頓馬匹。

  姜玉嬋動作輕快地鋪好床鋪,又從隨身的小皮包里取出一隻精緻的木盒。

  開啟來,裡面是分格盛放的各種零嘴蜜餞。

  她用指尖捻起一枚梅干,自然而然地遞到白璃唇邊。

  白璃正倚在桌邊,就著燭光翻看那本暗勁境功法,見狀便下意識微微張口,含了進去。

  黛眉隨即輕輕一蹙。

  酸。

  姜玉嬋瞧見她細微的表情變化,唇角彎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這才往自己嘴裡也送了一顆。

  她慢慢嚼著,灰濛濛的眸子望向白璃的方向,雖無焦點,卻彷佛能感知到對方的一舉一動。

  「你似乎對他們不太放心?」

  白璃的目光仍停留在書頁上,頭也未抬:「還記得當初在來鳳縣,遇到的那個書生鬼麼?」

  姜玉嬋略一思索便想通其中關鍵。

  「你是說,他們也是『三門』的人?」

  所謂「三門」,指的是走單的『馬門』,仙人跳的『燕門』以及百搭的『雀門』,乾的都是些坑蒙拐騙、拍花驅魂的勾當。

  三門裡的大多也都是些三教九流、五花八門的行當。


  對這樣的人,白璃自是生不出太多好感。

  「雖不能確定,但大抵是的。」白璃頓了頓,指尖將功法書翻到下一頁,繼續道:「不過,他們領頭的那個,倒有些意思。」

  「你說那個說書人?」姜玉嬋又取出一枚梅干。

  想了想,先在自己唇邊碰了碰,感覺確實酸,便放了回去,換了一顆裹著糖霜的蜜餞,再次遞過去。

  白璃瞥了一眼,搖頭:「不吃,太甜。」

  「真難伺候。」銀髮少女輕聲嘀咕,卻還是將蜜餞收回去,重新挑了顆酸甜適中的果脯。

  白璃轉開話題:「樂洲府食肆那說書先生提過,馬家人應該知曉太微真人的起源與結局,我懷疑這馮無冰,或許就是馬家人。」

  姜玉嬋眨了眨眼:「不會這麼巧吧?」

  但轉念一想,馮無冰……可不就是馬嗎。

  本以為最難尋的線索,剛出劍南道竟就迎面撞上,實在是無巧不成書。

  窗外的雨勢已小了許多,化作淅淅瀝瀝的纏綿聲響。

  儘管時令已入春,山間的夜晚仍沁著幾分料峭寒意。

  客房內,小爐子裡柴火正旺,橙紅的火苗舔舐著架在上面的銅水壺底。

  壺嘴裡冒出縷縷白汽,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這熱水既可泡茶,亦可以用來洗漱。

  出門在外,白璃與姜玉嬋在吃穿用度上從不委屈自己,尤其是姜玉嬋有了那神奇的儲物皮包後,簡直像個移動的小庫房,什麼都備得周全。

  房間裡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書頁翻動的輕響,以及姜玉嬋偶爾窸窸窣窣取食、投餵的細微動靜。

  這種雨夜,這種暖意融融的狹小空間,很容易讓親密的人下意識靠得更近,也更容易滋生睏倦。

  大昭國沒有精確的計時工具,荒山野嶺更無打更人報時,對時間的流逝只能靠感覺大致推算。

  白璃估摸著,現在該是子時了。

  守在身邊的姜玉嬋已經悄悄打了兩個小小的哈欠,雖強撐著,那副慵懶模樣卻掩不住。

  白璃合上書冊,起身將爐子上滾沸的熱水倒入一旁備好的銅盆中,又添了些許涼水調和溫度。

  姜玉嬋也已散開發髻,任由如月華流瀉的銀髮披散肩頭。

  她踢掉鞋襪,露出一雙白玉雕琢般的小腳,因修煉五行靈法的緣故,潔淨溫潤,幾乎不見汗漬。

  白璃看著,莫名想起前世某些仙俠小說里描述的修真者,褪盡凡塵濁氣,冰肌玉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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