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隱約知道，彼時被稱作『香火時代』。天地之間，以神靈為主宰，人間更像是為諸神提供香火願力的牧場。」
「至於近古。」馮無冰聲音沙啞：「便是欽天監成立，夜遊巡誕生，一直延續到如今的這個時代。」
「也是人道氣運最為衰弱，需仰仗朝廷龍氣與夜遊巡之力，方能勉強維持疆土安寧的時代。」
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馮無冰略顯緊張的面容，也映著對面枯木上兩位女子沉靜的側影。
白璃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古井無波。
但惟有她自己知道，心中此刻已是驚濤拍岸，思緒翻湧。
她先前並非沒有疑惑。
關於仙神、關於更久遠時代的記載，為何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刻意抹去，只留下一千年這個模糊的界限。
如今聽馮無冰這番分說，許多零碎的線索似乎被串了起來。
原來，並非一千年真的隔絕了一切。
而是上一個輝煌的時代，並非她原先猜測的「香火」，而是「修真」。
修士的修行，追求的大道，幾乎獨立於普通人族社會之外，自成一界。
而更早的「香火時代」，雖與普通人息息相關，但那個時代距今不知過了多少年。
如今還有記載的不過「大明王」和「后土娘娘」。
白璃沉默片刻，杏眸中映著的火光微微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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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麼導致的時代更替？」她的聲音依舊平淡。
馮無冰聞言，臉上浮現出一抹苦笑。
「這個……在下實在不知。」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祖上流傳下來的記載中，並沒有明確提及導致時代更替的原因。」
「彷佛只是隨著時間的流逝，自然而然的便成了現在的結果。」
「沒有戰爭？沒有天災？」白璃追問。
「至少沒有記載。」馮無冰搖頭。
就像一場漫長的日落，光亮一點一點褪去，等回過神來，已經是滿天星斗的夜晚了。
篝火旁一時安靜下來。
只有木柴燃燒時發出的細微爆裂聲，以及遠處溪流潺潺的水聲。
白璃垂下眼帘。
如果馮無冰的說法沒有錯，那麼從上古到現在，便是一個力量體系滑坡的過程。
也就是所謂的——末法時代。
一路從仙神跌落到了現在的武者。
她見識過如陸沉舟這樣在榜二十一的先天高手，所發揮出的戰力也不過能摧毀半座石山。
最重要的是，先天武者也無法做到飛行。
而修士飛行如同吃飯喝水一般簡單。
她不知道這個跌落的過程是否已經結束。
未來人類是否會繼續衰弱下去，還是迎來靈力復甦？
若是後者也就罷了，若是前者……
白璃將滿頭的亂序拋之腦後，重新將注意力放在馮無冰身上。
「太微真人。」她緩緩開口：「是中古時期的最後一位修士嗎？」
馮無冰點頭：「大機率是的。」
「至少是最後一位足以名動天下的大修。」他補充道：「太微真人坐化後，再沒有其他修士的訊息流傳下來。」
「他為什麼會選擇在岷山坐化？」
白璃記得，之前便聽馮無冰說過，太微真人在東海力戰七大妖皇，最終斬殺其三後受到重創，返回岷山坐化。
但為何偏偏是岷山？
馮無冰沉吟片刻：「這個……恕在下便不清楚了。」
他抬起頭，看向白璃：「不過，我的先祖曾推斷，太微真人拖著重傷之軀堅持到了岷山，應該是為了守護什麼東西。」
「只是具體的原因，恐怕只有真人本人方才清楚。」
守護什麼東西？
岷山有什麼值得守護的嗎？
白璃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登仙長階。
通往天庭，不對，按照馮無冰的說法，應該是通往修真界的入口，共有五個，其中最關鍵的一處便在岷山山脈的最高峰，青山山頂。
「你剛才說，」白璃抬眸：「太微真人可能沒有死？」
馮無冰苦笑：「這個……在下也不敢斷言。」
「但中古時期的修士手段非凡，留下一縷殘魂，或是一線生機，也不是沒有可能。」
白璃沉默片刻。
「除開岷山的長階外，」她好奇道：「其他幾處長階分別叫什麼，所在何處？」
馮無冰這次回答得很快，顯然這些資訊早已爛熟於心。
「登仙長階共有五處。」
「其中以岷山為首，又被稱為『玉京』。」
「餘下的蓬萊、方丈、瀛洲，都位於東海某處。」他頓了頓：「而『壺梁』最為神秘，至今為止都沒有記載過具體的位置。」
「但透過其餘四處長階的分布，大概可以判斷『壺梁』的位置，應該在北方。」
白璃緩緩點頭。
她將這些名字一一記在心裡。
玉京、蓬萊、方丈、瀛洲、壺梁。
五個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入口。
「最後一個問題。」
白璃抬起眼帘，杏眸平靜地看向馮無冰。
「你怎麼知道的這些？」
火光跳躍，映得馮無冰的臉忽明忽暗。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臉上浮現出一抹複雜的笑容。
「白游巡，」他輕聲說：「恐怕早已經猜出我的身份了吧？」
白璃沒有回答。
只是靜靜看著他。
馮無冰又苦笑一聲，抬手摸了摸額頭上那個尚未消退的青包。
「其實我不姓馮。」
他說：「我的名字，叫馬五仁。」
「我祖上也並非靠說書為生，而是從中古時期，便擔任史官。」
「只是這麼多年……許多傳承和史書，都已經遺失。」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疲憊與悵惘。
「不過還請白游巡替我保密。」
馮無冰，或者說馬五仁抬起頭，目光誠懇：「馬家作為史家，早已成為歷史。」
「如今的馮無冰，只想以說書人的身份活著。」
「順便……」他頓了頓：「記錄一些天下大勢。」
白璃看著他。
許久，她緩緩點頭。
「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馮無冰如釋重負，深深一揖：「多謝白游巡。」
白璃緩緩站起身。
「今夜就到這裡吧。」她淡淡道：「早些休息，明日還要趕路。」
馮無冰連忙起身：「是，白游巡也早些休息。」
白璃微微頷首，轉身朝馬車走去。
「這個世界比我想像的還要複雜。」
「複雜就複雜吧。」姜玉嬋輕聲應道：「大不了到時候咱們找個地方躲起來。」
白璃揉了揉她的銀髮沒有接話。
許久。
她方才輕輕「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