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坐在旁邊,小口吃著醬牛肉,腦海里思索著姜玉嬋提出的法子。
那便是火行靈法總的「業火」。
這門術法是五行靈法中火行的高階道法之一。
業火的燃燒不依賴外物,而是根據被燒者所犯下的「罪孽」決定。
罪孽越深重,業火的溫度便越高,燒的也越利害,理論上完全可以超越地火熔爐。
但最大的問題在於,需要找到合適的「柴火」。
白璃放下筷子,看向對面正撕咬著雞腿的江源。
「江大師,岐州附近,可有比較大的妖魔蹤跡?」
江源聞言,戀戀不捨地放下燒雞,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上的油光。
「妖魔?」他砸了咂嘴:「如今這世道哪裡沒有幾個妖魔,不過要符合要求的嘛……」
他眯起眼思索起來。
岐州畢竟是大昭腹地,欽天監對妖魔的圍剿還算頻繁,大妖還真不算多。
片刻。
他猛地抬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
「有了!」
「請講。」
「我聽鏢局的鏢頭說過一事,山南道與關內道之間有一湖泊,名曰『瀛湖』。」
江源壓低了聲音:「湖中藏著一條蚺妖,道行不淺,時常出來吞噬周圍的漁民。」
「欽天監派人圍剿過幾次,卻都因為瀛湖太深而失敗。」
「到後來,湖邊百姓不得不定時上貢以求一時安定。」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眸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語氣沉了幾分。
「這蚺妖在瀛湖盤踞了好幾年,吃的人怕是不比西岸那些妖王少。」
白璃靜靜聽著,等江大師講完時,杏眸深處已悄然升起一絲凜冽的殺意。
一隻需要活人祭祀的妖嗎?
「就它了。」
三人隨身攜帶的行禮不少,但托儲物法器的福,倒還算輕裝簡行。
再加上前幾日姜玉嬋便已備好了出發的物資,定下目標後,很快便能啟程。
只是白璃還是先回了一趟客棧。
雖然武者到達一定境界,便會洗髓伐毛,身體中分泌的雜質會大量減少。
即便在鐵匠鋪敲了七天鐵,流了不少汗,也不會有什麼異味。
但不換身行頭終究心理過不去。
回到房間,讓夥計送來溫水。
用清水沖沖洗洗,再換上一身乾淨的中衣,便又恢復到了那副軟糯白淨的模樣。
等她整理完走出客棧時,李太微已經架好了馬車。
青鬃馬見主人出來,歡快地打了個響鼻,前蹄輕刨地面。
白璃走上前,拍了拍它的大腦袋。
「又要辛苦你了。」
「吁律律——」青鬃馬昂首長嘶。
「走吧。」
三人的到來與離開,在碩大的岐州府並未引起絲毫波瀾。
唯有江大師在城門口送了幾人一程。
馬車駛出城門,碾過官道上的黃泥與沙土,一路向北。
車廂內,白璃拍了拍身側的軟墊。
姜玉嬋見狀很自然地挪動臀兒,靠近了些。
然後白璃便輕輕枕到了她的腿上。
少女柔軟而有彈性的大腿總是那麼令人感到舒適,帶著淡淡的清香。
「幫我捏一捏肩膀。」白璃閉著眼,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真把我當丫鬟了?」
「誰家能有這麼漂亮的丫鬟?」
「切。」姜玉嬋啐了一口,卻還是伸出手,手指輕輕按上白璃的肩頸。
「累了?」
「有些。」
七天幾乎不眠不休,便是鐵打的也該金屬疲勞了。
此刻放鬆下來,倦意便如潮水般漫上來。
「那你睡一會兒吧,到了瀛湖我叫你。」
「嗯。」白璃含糊應了一聲,又補充道:「可以再重一些……等我睡著了可不准摸些奇怪的地方。」
姜玉嬋指尖微頓,隨即失笑,卻沒反駁,只是依言加重了力道。
伴隨著馬車規律的搖晃,白璃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綿長。
姜玉嬋靜靜看著枕在自己腿上的面容,下意識放緩了動作,指尖的力道也隨著姐姐的呼吸而變得輕柔。
官道上只剩下馬兒清脆的蹄聲,以及車軸轉動時規律的吱呀聲響。
……
瀛湖位於關內道與山南道之間,水面遼闊,煙波浩渺。
這裡水產豐饒之地,漁村星羅棋布,舟楫往來不絕,早些年更是上京城主要的魚獲來源之一。
但如今,湖岸卻籠罩著一層看不見的陰霾。
前些年瀛湖中出了一條蚺妖,吃了不少捕魚的漁夫。
時間長了,周圍的漁民便再不敢深入湖中捕魚,只在近岸淺水區戰戰兢兢地撒網。
欽天監得知此事後也派了數波游巡前來除妖,卻都無功而返。
那蚺妖狡猾得很,幾乎從不離開瀛湖,最多也就游到湖水邊緣覓食、吃人。
一見勢頭不對便立刻逃跑,潛入湖心深處。
瀛湖實在太大,任憑游巡如何搜尋,都搜尋不到那大蛇半點蹤跡。
而等游巡離開,那蚺妖只安定幾日,便又興風作浪,周圍百姓苦不堪言。
直到三年前,一個名叫袁舟的漁民聲稱,蚺妖給自己託了夢,每月上貢三個活人,便不再害人。
起初無人相信,可當袁舟划船到湖中央,將三個行將就木的老人投入湖中後,整整一個月,湖面風平浪靜,竟真的再無人失蹤。
於是,這殘酷的「活人祭」便被保留下來。
而被選為祭祀者,大多都是些孤苦無依、或纏綿病榻的老人。
那蚺妖倒也不挑,只要投入湖中,便也照單全收。
這一日,夕陽西沉,湖面泛著血一般的金紅。
袁舟如往常一般,從一個漁村出來。
懷裡揣著沉甸甸的錢袋子,手裡還提著一隻油紙包著的燒雞,以及一壺剛打來的劣酒。
一路上,見到他的漁民眼中都帶著幾分敬畏。
「袁湖長,回來這麼晚?」住在隔壁的鄰居見他從路上走來,擠出一個討好的笑臉招呼。
袁舟大咧咧地擺擺手:「去隔壁村,和里長討論下個月獻祭的事情。」
「對了,你家大人今年貴庚?」
鄰居臉色一僵,乾笑了兩聲,沒敢再接話。
袁舟見狀,心中嗤笑,哼著小曲兒回自己建在湖邊的那棟木屋。
屋前柵欄上晾著的漁網早已破爛無比,角落裡還胡亂的堆著一些捕魚的工具無人打理。
他早已不靠打魚為生。
藉著蚺妖的威名,他在各個村子收取「保護費」,日子過得比從前滋潤多了。
推開房門,耳邊傳來門軸吱嘎聲。
「他馬的破門,等湊夠了錢,老子也去城裡買一棟宅子,再娶三四房媳婦,生幾個大胖小子……」
合上年久失修的房門,掀開床板,露出下面的暗格。
將懷裡收來的銀錢叮叮噹噹地倒進去,確保不會露餡後,這才小心翼翼將其復原。
然後坐回桌前,開啟油紙包,燒雞的香氣頓時溢滿小屋。
他拎起酒壺,正打算享用這頓遲來的晚飯。
可就在這時。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