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了好久才追到的。」李太微晃了晃那隻山雞,嘻嘻一笑。
她將野味放在地上,這才注意到姜玉嬋的神情,疑惑道:「二師父怎麼了?」
「沒什麼,」白璃替她答道:「就是有些累了。」
「哦。」李太微抓了抓腦袋,沒再追問。
將自己在小溪邊處理乾淨的野味一古腦兒塞給白璃,然後便眼巴巴蹲在篝火邊。
白璃接過野味,又從李太微腰間解下那個布袋。
開啟一看,裡面是幾朵形態各異的蘑菇——紅的白的黃的,色彩斑斕,怎麼看也不像是能食用的模樣。
白璃拿起一朵紅白相間、傘蓋上還帶著詭異斑點的蘑菇,額角跳了跳,滿頭黑線道:
「太微,問你件事。」
「師父你說。」李太微抬起頭。
「你知道哪些蘑菇沒毒嗎?」
李太微搖搖頭,理直氣壯道:「不知道。」
「那你還採回來?」
「沒關係的師父,」李太微笑得燦爛,露出一口白牙:「太微真人金身鐵骨,百毒不侵。」
白璃一時語塞。
看來這小雞燉蘑菇是吃不成了。
她默默將那袋蘑菇放到一旁,從袖中取出幾味常用的草藥和鹽粒,開始料理野味。
很快,三隻野味便被架到火上炙烤。
白璃手法嫻熟,時而翻動,時而撒上香料,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滋啦」聲響,濃郁的香氣很快瀰漫開來,引得人食指大動。
李太微已經蹲在篝火邊不住咽口水。
身為武者,白璃與李太微的食量都遠超常人。
兩隻不小的兔子,加上那隻肥美山雞和幾塊臉盤大小的烤餅,幾乎都進了二人的肚子。
篝火噼啪作響,橘色的光暈在林間空地上搖曳。
姜玉嬋斜倚在白璃懷裡,瓷白的臉頰已染上薄紅。
她東西雖然沒吃太多,但猴兒酒卻是沒有少喝。
到第三杯時,白璃伸手按住了她倒酒的動作。
「夠了。」白璃的聲音平靜。
「再喝一杯,姐姐。」
姜玉嬋仰起臉,灰濛濛的眼眸此刻籠著一層朦朧的水汽,眼尾泛紅,長長的睫毛隨著她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就一杯。」
白璃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指尖微動,那葫蘆便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銀魚手鐲中。
只見姜玉嬋嘴巴嘟的老高,一副不開心的模樣。
白璃她略微沉吟,又取出一個腦袋大小的粗陶瓦罐,掀開蓋布,一股清甜的米香混著淡淡的酒氣便飄散出來。
她用木勺舀出一碗米白色的液體,遞到姜玉嬋手邊。
「喝這個吧。」
「這是啥?」姜玉嬋接過來,先是湊近嗅了嗅。
「醪糟。」
「醪糟?」
這一年多姜玉嬋雖然已經見識過了不少東西,但還是第一次聽到醪糟。
「對,在岐州時見有農戶作這個,便順手買了幾罐,也是一種酒,味道很不錯。」
姜玉嬋捧著瓷碗喝了一口,頓時眼前一亮。
這是她從未體會過的味道,氣味香濃,口感冰涼,還帶著淡淡的酒味和濃郁的米香。
於是她一口便喝光了碗裡的醪糟水,伸手又在瓦罐里舀了一碗。
李太微見狀也好奇的湊過來,白璃便也給她舀了一碗。
於是,寂靜的夜色里,只剩下篝火燃燒的細微聲響,和兩人啜飲的動靜。
那瓦罐本就不大,師徒兩人竟你一碗我一碗,沒多久便將裡面的醪糟水喝得乾乾淨淨,只留下罐底一層軟糯的白色米渣。
李太微打了個小小的飽嗝,滿足地拍拍肚子,臉上也浮起兩團紅暈。
她雖然金剛鐵骨,但起先就喝了幾杯猴兒酒,再加上醪糟米酒,也已經醉了七八成。
她看向對面。
師父依舊坐得筆直,黑衣黑髮,神色平靜,小口抿著酒水。
而二師父銀髮如雪,鬆散地披著。
整個人幾乎都窩在師父懷中,臉頰貼著師父的肩頸,嘴角噙著一絲極淡的笑意,灰瞳半闔,已是醉意朦朧。
小丫頭看著看著,心頭那點模糊的疑問又悄悄冒了出來。
兩位師父……到底是什麼關係呢?
說是搭檔,未免太過親密無間。
說是姐妹,可哪有姐妹是這般模樣的?
她想起平日裡,二師父總愛挨著師父,走路時要牽著手,休息時要靠著肩,偶爾還會像現在這樣,全然依賴地蜷在師父懷裡,還有……晚上那若有若無的貓兒叫。
而師父雖總是一副清冷模樣,卻也從未拒絕過。
甚至有時還會極其自然地拂開二師父頰邊的碎發,或是將滑落的大氅重新攏好。
這重重表現都讓李太微想到一種關係。
可兩位師父明明都是女子啊!
李太微抓了抓自己束起的長髮,小小的腦袋裡裝滿了大大的困惑。
她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終只是默默低下頭,撥弄著腳邊的草梗。
大人的事,或許就是這麼複雜難懂吧。
白璃並未留意到徒弟的胡思亂想。
她垂眸看著懷中人。
姜玉嬋呼吸均勻,似乎已經睡著了。
醉意驅散了先前提及過往時那不易察覺的低落,此刻的少女眉眼放鬆。
本就是為了讓她忘卻煩憂,眼下這般,目的也算達到了。
遠處其他營地的篝火早已熄滅,人聲俱寂。
山林重歸寧靜,唯有夜風穿過樹梢的沙沙聲,和草叢間不知名蟲兒的低鳴交織在一起,襯得這片小小的營地格外安寧。
白璃往火堆里添了兩塊乾柴,看著火焰重新旺盛起來。
然後她起身,先走到李太微身邊。
小丫頭已經有些坐不穩,腦袋一點一點的。
白璃俯身,將她輕輕抱起。
李太微含糊地咕噥了一聲,本能地往熱源處蹭了蹭,便又沉沉睡去。
將她抱上馬車,脫去鞋襪,蓋好薄被。
銀髮少女似乎感知到她的靠近,睫毛顫了顫,卻沒有睜眼。
白璃彎腰,一手穿過她膝彎,另一手攬住肩背,稍一用力,便將人穩穩抱了起來。
姜玉嬋順勢將臉埋進她頸窩。
抱著她走向馬車,掀開車簾。
車廂內鋪著厚實的墊子,李太微在角落縮成一團,其他地方還算寬敞。
白璃正欲將懷中人放下,腰身卻驀地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