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白皙手臂環了上來。
「別鬧。」
「我沒鬧。」姜玉嬋的聲音悶悶的,從她頸邊傳來。
白璃沒想這傢伙居然如此大膽。
「李太微還在。」
「放心吧,她喝了五杯猴兒酒。」
姜玉嬋抬起頭,灰眸在昏暗的光線下熾熱得驚人,哪還有半分方才的醉意朦朧。
白璃一怔,隨即恍然,眼底掠過一絲無奈的笑意:「難怪你方才一個勁勸她喝。」
原來早有預謀,不過……
「那也不行。」
「為什麼?」
「不行就是不行。」白璃淡淡道:「荒郊野外,馬車之內,成何體統。」
「可等明日進了上京城,怕是好久都沒機會了。」
她說著,又仰起臉,水光瀲灩的眸子直直望進白璃眼底。
長長的睫毛濕淥淥的,隨著她軟綿綿的話語微微顫抖。
白璃沉默了片刻,呼吸間也不自覺多了幾分燥熱。
她側耳聽了聽車廂外。
夜風輕柔,蟲鳴依稀,遠處山林寂寂,並無半點人跡。
她又看了一眼另一邊墊子上,李太微睡得正沉,呼吸悠長平穩,對即將發生的一切毫無所覺。
她緩緩的吸了口氣。
抱著姜玉嬋在墊子上坐下,扯過旁邊疊放著的一件厚實大氅,手腕一抖,寬大的布料便將兩人遮的嚴嚴實實。
同時,大氅下傳來布料摩擦的淅索聲。
……
李太微悠悠醒來時,只覺腦袋還在發暈。
她揉著額角坐起身,車廂內已透進蒙蒙晨光。
昨晚被二師父勸了太多猴兒酒和醪糟,又被夜風一吹,竟就這般睡了過去。
此刻想起,喉嚨還有些乾澀。
猴兒酒雖然喝著柔順,卻是連太微真人都扛不住。
「下次一定要少喝。」她低聲念叨著,掀開車簾下去。
天色尚早,東邊天際才泛起魚肚白。
昨夜同行的商隊營地已收拾得七七八八,車馬轆轆,人聲漸起。
遠處官道上,已有隊伍啟程,向著上京方向緩緩移動。
篝火邊,師父正用陶罐熬著粥。
米粒在滾水中翻騰,混著昨夜剩下的兔肉丁,香氣隨著晨風飄散開來。
二師父坐在對面。
手肘支在膝上,手心托著下巴,瓷白的臉上掛著淺淺笑意。
不知是不是錯覺,李太微覺得兩位師父今天的氣色格外紅潤。
皮膚白皙得幾乎能掐出水來,眼角眉梢都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瑩潤光澤。
「醒了?」
姜玉嬋側過頭,眉心的天眼玉的流光轉動。
她遞過一杯溫茶。
李太微接過,咕隆咕隆咽下肚,溫熱的茶水沖淡了喉間的不適。
她抹了一把嘴,忍不住問:「兩位師父昨晚遇到好事了嗎?怎麼這麼開心。」
姜玉嬋唇角彎了彎,聲音裡帶著幾分慵懶:「大人的事,小孩少問。」
「??」李太微茫然地眨眨眼,下意識看向師父白璃。
後者神色如常,用木勺攪動著鍋里濃稠的粥,平靜地接過話頭:
「吃早飯,今日路程不短,需早些動身。」
李太微撓了撓頭,識趣地把疑問咽了回去。
大人的世界,果然複雜難懂。
一碗肉粥下肚,三女便再次上路。
青鬃馬精神抖擻,棗紅馬挨在它身側,兩匹馬兒並排拉著馬車,蹄聲清脆。
李太微坐在車轅上執韁,白璃與姜玉嬋並肩坐在車廂內,車簾半卷,晨風帶著草木清氣灌進來。
從清晨走到晌午。
道路越來越寬,車馬行人也越來越多。
不時還能看到前簇後擁的大戶豪門,以及揹著令旗計程車卒騎兵。
路旁的村落漸密,田埂間農人勞作,炊煙裊裊。
姜玉嬋坐在凳子上,斜依著窗框「人越來越多了。」
「嗯。」白璃應了一聲:「快到上京了。」
果然,又走了一個時辰,前方地平線上,隱約可見連綿的建築輪廓。
馬車緩緩駛上一處小坡時,一片無比宏偉的建築群,終於完整地映入眼帘。
建築群的外圍,是一座極其高大的城牆。
灰黑色的牆磚壘砌得嚴絲合縫,牆頭垛口如犬牙交錯,城樓巍峨聳立,即便距離還很遠,依舊能夠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壯美與威嚴。
這一年多來,她走過不少州府。
樂洲府、岐州府……乃至於劍南道治所雙慶府,皆是大城。
但沒有任何一座城市,能與眼前的規模相比。
上京城,本名永安府。
自大昭建國起便存在,至今已有一千年。
初建時只是一座不到萬人的小城,經過歷代擴建、增築,至今常住人口已過百萬。
這裡是大昭的政治中心,也是整個王朝最繁華之地。
「走吧。」白璃收回目光,淡淡道。
馬車再次啟動,緩緩下坡,匯入前方越來越密集的車流。
城牆越來越近,也越來越大。
城門洞開,足以容納五六輛馬車並行,可即便如此,門前依然排起了長隊。
兵卒持戟而立,客商牽馬等待,行人挎籃穿梭。
人頭攢動,喧譁聲、馬蹄聲、車輪碾過石板的咯吱聲,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
城門旁貼著不少布告。
大多是通緝令和懸賞令,黃紙黑字,有的還配著粗糙的人像。
許多人在圍觀,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白璃也瞥了一眼。
目光掠過開頭幾張,最終落在一張賞銀最高的布告上。
那上面畫著一個面帶笑容、面白無須的書生模樣男子,眉眼溫潤,卻透著某種說不出的詭異。
賞銀足有十萬兩。
底下赫然寫著:「拜香教右使——花解語」。
此行並非欽天監任務,幾人自然不敢暴露身份。
白璃讓李太微將馬車趕到隊伍最後,安靜等待。
幸而,上京城門足夠寬敞,查驗速度也不慢。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便輪到了三女。
守城的城門校尉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面容硬朗,眼神銳利。
他看了一眼車上的人員配置,眉頭便皺了起來。
「從哪裡來,幹嘛的?」校尉聲音沉厚。
白璃道:「劍南道雙慶府來,探親。」
校尉打量了她片刻,又看了看車內倚著的姜玉嬋,問:「可有路引和信物?」
這個世界對流民管理十分嚴苛,普通百姓也不允許隨意行走。
客商、江湖客這類人則需要朝廷頒發的路引,在管理嚴格的地方,就連住宿都需要出示證明。
白璃從袖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物件,遞了過去。
校尉接過,快速掃了一遍。
「既然進了上京,」他沉聲道,目光若有深意地掃過三人:「便安寧些,別搞出什麼亂子。」
白璃抱了抱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