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不再多言,趁著夕陽餘輝未盡,穿街過巷。
約莫一刻鐘後,停在一處破敗院牆外。
牆頭雜草叢生,門扉半朽,簷角結滿蛛網。
看灰塵積厚、荒草蔓延的樣子,確實久無人跡。
雲子期眼中掠過一絲滿意。
這茅克敵膽子是小,辦事倒還穩妥。
這種地方,朝廷的人怎麼也不會找來。
「你加入聖教多久了?」
「回護法,小的去年底才入教,到現在還沒滿一年。」
「哦。」雲子期挑了挑眉:「這麼說這是你第一次出來執行任務?」
「確實是第一次。」茅克敵有些不好意思道。
第一次任務便遇到這種大事,也不知是福是禍。
「你現在是『信眾』?」
「嗯。」
「地方選的不錯,等找到『靜默童子』我升你當個『信士』。」
茅克敵臉上一喜,連聲道謝表忠心。
說話間,二人繞至後院小門,茅克敵上前,正要掏鑰匙開鎖,卻聽「吱嘎」一聲輕響。
那扇木門竟從裡面被推開了。
兩道牽著手的身影映入眼帘。
左邊那位黑髮如墨,一身利落墨裙,眉眼清冷如霜雪。
右側少女帶著兜帽看不清模樣,只依稀可以分辨出流瀉的銀髮和微彎的嘴角。
門裡門外,四人八目,空氣陡然一靜。
「你們是誰?怎麼會在裡面?」茅克敵臉色鐵青。
剛在護法面前吹牛說這裡長期無人,卻沒想就撞上了。
白璃也沒想到門外居然有人。
見那漢子手裡捏著鑰匙,只當是這荒院的主人尋來,心下微微一滯,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解釋。
她素來不擅與人虛與委蛇,此刻撞見正主,倒顯出幾分罕有的侷促。
只是,未等她斟酌好措辭,立在一旁的書生卻搖了搖頭。
「可惜了。」
他聲音溫潤,如春風拂面,話中意味卻讓白璃眸光微凝。
「可惜什麼?」
書生抬眼,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轉片刻,最終定格在白璃臉上,笑意依舊溫和:「可惜二位如此容色,偏生今日遇到了我。」
雲子期並非嗜殺之人。
即便執行教中任務,他也極少傷及無辜。
可今日不同。
方才與茅克敵的對話雖輕,卻難保門內之人是否聽去隻言片語。
「靜默童子」事關重大,右使謀劃更是絕密,他不敢賭,也賭不起。
嘆了口氣,他繼續道:「別怪我,要怪便怪二位自己運道不佳罷。」
話音落時,他反手取下背上那柄油紙傘。
傘柄輕旋,機括微響,一截森寒劍鋒自傘頂悄無聲息地刺出。
「放心。」雲子期邁步向前,身影如煙:「我的動作很快,不會讓二位多受煎熬。」
最後一個字吐出的瞬間,他眼中笑意驟斂,化作一道疾影撲向門前。
千機傘劍破空無聲,直指白璃咽喉。
死吧!
然而,門前那黑髮少女只是慢悠悠地上前一步。
不見她如何動作,空氣里卻陡然炸開一連串細密的爆鳴。
雲子期只覺手上一輕,視線所及,那柄陪伴他多年的千機傘竟寸寸崩裂,化作無數碎片迸散開來。
噗嗤。
劍鋒自他左眼眶貫入,腦後穿出。
雲子期身形一僵,喉間「嗬嗬」兩聲,隨即軟軟倒地,抽搐兩下便再無聲息。
白璃拔出「睚眥」,小巧的鼻樑皺了皺,心中有些煩悶。
這兩日莫非真犯了太歲?
麻煩總是不請自來。
雖然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但對方明顯是沖著搏命來的,她自然也沒有留手。
目光一轉,落在正躡手躡腳往巷口挪動的茅克敵身上。
「站住。」
聲音不高,卻讓那人渾身一顫,僵在原地。
「轉過來,問你件事。」
茅克敵慢慢地、極慢地轉過身,臉上血色盡褪。
方才他站在側旁,看得真切。
那黑髮少女只是隨手拔劍一揮,雲護法便如自己撞上去般斃了命。
若是尋常人或許會以為是巧合,可他好歹是個強筋境武者,豈會看不出其中門道。
「女、女俠饒命!」他「撲通」跪倒,磕頭如搗蒜:「我、我是無辜的!我什麼壞事都沒幹過啊!」
涕淚糊了滿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別哭了。」白璃語氣平靜,「你們為何突然對我出手?」
「因、因為你們聽到了我們的談話,雲護法要、要滅口……」
「聽到談話?」
白璃側首看向姜玉嬋。
銀髮少女兜帽微抬,眉心那枚閉眼形天眼玉瑩光流轉,灰眸里卻是一片茫然。
剛才白璃沉浸在剛突破的九牛負岳功中,根本沒有關注院外的動靜。
而姜玉嬋雖是香引,但聖體感官與普通人並無太大區別,自然也聽不到外面的談話。
「你們剛才說了什麼?」
茅克敵一愣:「你、你們沒聽到?」
雲護法……你死得冤啊!
「不過。」姜玉嬋忽然輕笑一聲:「只因為懷疑旁人聽見談話,便要取人性命……你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呢。」
她歪了歪頭,銀髮從兜帽邊緣滑出一縷:「多半是拜香教的吧?既然如此,乾脆把你也殺了,好不好?」
茅克敵如遭雷擊,連磕頭的動作都停了:「女俠饒命!我、我加入拜香教真是被逼無奈!我從沒害過人,求您高抬貴手——」
姜玉嬋笑容更盛:「原來真是拜香教的!」
白璃卻輕輕捏了捏她的手。
姜玉嬋心領神會,另一隻手在袖中微動,一抹幾不可見的香灰悄然彈出,無聲無息地沾上茅克敵的發梢與衣領。
這香灰別無他用,唯有一旦靠近,姜玉嬋便能提前感知。
「殺不殺你,我說了可不算。」姜玉嬋收回手,笑意溫軟:「得看我姐姐的意思。」
茅克敵連忙又轉向白璃,額頭抵地:「女俠,求您給條活路!」
白璃垂眸看他,沉默片刻,才道:「將你知道的都說出來。若老實交代,或可饒你一命。」
頓了頓,又補上一句,「莫要隱瞞——『靜默童子』之事,還有『鬼刀散人』的下場,我都清楚。」
茅克敵渾身一顫,最後一點僥倖也散了。
他再不敢隱瞞,將拜香教右使意圖奪取龍脈、夏聞逃脫、教眾搜尋任務等事一五一十倒了個乾淨。
白璃靜靜聽著,與夏聞此前所言相互印證,大致吻合。
「此次拜香教來了多少高手?」
「領、領頭的是右使,護法兩人……其中一位剛、剛已被您殺了。還有十位散人,一百多位好手……」
「拜香教的香引有多少?」
「小的、小的不知具體數量,但至少有三個。」
「花解語現在何處?」
茅克敵冷汗涔涔:「這、這個小的實在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