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垂眸看了看那衣裙,未多言,伸手取過。
章瓊臉色微沉,顯然對這個身份不是太滿意,卻還是拿起另一套。
「二位且去更衣,雜家在外等候。」
高德忠起身,推門而出。
片刻後,雅間門再次開啟。
高德忠轉身,眼中掠過一絲訝色。
白璃已換上那身青白襦裙,墨發簡單綰起,露出白皙脖頸。
衣裙合身,腰束素帶,襯得身段清瘦修長。
她面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那雙杏眸清冷如霜,乍看之下哪裡像個侍女,分明是位女俠。
即便是個太監,高德忠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姑娘容貌不凡。
章瓊亦是一身侍女打扮,只是不管神態還是姿勢,都與侍女不沾邊。
不過,侍女身份本就是讓大家都有個明面上的說法而已,倒也不是真的想騙過誰。
「走吧。」
高德忠收斂神色,率先朝客棧外走去。
門口已停著一輛青篷馬車。
白璃與章瓊一左一右跟上,步履輕悄,裙裾微動。
晨光初透,市井漸喧。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軋軋聲響混在早市的叫賣聲里,朝著內城方向緩緩行去。
客棧二樓,姜玉嬋收回視線。
「太微,去把馬車牽出來。」
正抱著個炊餅在啃的李太微一愣,抹了把嘴角的渣渣。
「咱們要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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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跟著你師父啦。」姜玉嬋捏了捏小丫頭彈力十足的臉蛋:「你師父沒離開過我,一個人我不放心。」
不放心師父?
李太微歪了歪腦袋。
師父先天之下無敵,有什麼不放心的。
但既然二師父已經說了,她便叼著半塊餅朝著樓下跑去。
姜玉嬋懶懶的打了個哈欠,也隨之走出房門。
但她卻沒有下樓,而是徑直走向角落的另一間客房。
篤篤篤——!
房門小心翼翼開啟,露出藏在門後撐著千年傘的夏聞。
「姜姐姐你怎麼一個人來啦?」
他看了看迴廊,沒有發現白璃的聲音。
「你怕我?」
「沒、沒有……」
「不請我進去坐坐?」姜玉嬋笑吟吟道。
「請進!」夏聞急忙讓開身位,心中卻是有些忐忑。
這位姜姐姐雖然一直都面帶笑容,不急不緩,彷佛十分好說話。
但不知為何,在她身邊時夏聞總覺得有一種驚悚的感覺。
合上房門後道:「姜姐姐尋我有什麼事嗎?」
「我過來是想和你聊一下花解語的事情。」
「拜……拜香教右使?」
「對。」姜玉嬋微笑著繼續道:「你繼續躲著他也不是辦法,如果真的想過上未來不受打攪的平淡生活,那就必須想辦法徹底擺脫拜香教的桎梏。」
夏聞稚嫩的臉上閃過一抹猶豫之色。
他自然也知道姜玉嬋所說不假。
就算這次『爭龍』之局真的被自己躲過去,可自己的特殊能力依舊會引得拜香教蜂擁而至。
天下並非一個大昭國,也並非沒有其他『爭龍』之局。
自己恐怕一輩子也過不上平淡生活。
想到這裡,夏聞心中一橫:「還請姜姐姐教我!」
姜玉嬋似乎早已預料對方會同意。
「這把千年傘用著還習慣嗎?」
夏聞點頭。
為了隱藏氣息,從昨天到現在他一刻也沒敢離開傘面的覆蓋範圍,生怕自己的氣息泄露引來拜香教徒。
「我這千年傘還有另一個用途,你想知道嗎?」
「……」
約莫一盞茶後,姜玉嬋方才離開夏聞的房間。
「是要賭一把,還是未來永遠東躲西藏,選擇已經放在你的面前。」姜玉嬋笑容溫和道:「我相信你應該知道怎麼選。」
跟在後面的夏聞身體一抖,低頭不敢看她。
姜玉嬋只是又笑了笑便合上房門離開。
等她站在客棧門口時。
李太微正好牽著馬車小跑著過來停在台階下。
姜玉嬋蓮步輕移登上車轅。
「二師父。」
「做甚?」有些沒睡醒的姜玉嬋軟軟道。
「讓夏聞一個人在客棧嗎?」李太微突然想起什麼道。
「你想把他帶著一起?」
「倒也不是,只是覺得他一個人不安全。」
「放心吧,他安全著呢。」姜玉嬋嘴角含笑,頗有深意道:「或者說,要的就是他不安全。」
李太微又歪了歪腦袋,實在聽不懂二師父話中的意思。
什麼叫:要的就是他不安全?
想不通,便索性不再開口。
青鬃馬見二人坐穩,輕「吁」了聲,帶著棗紅馬邁開腳步向著前一輛馬車的方向追去。
……
大昭國的皇權雖不似俗世王朝那般集完全權利於一身,卻也自有其威儀與份量。
皇帝身居九重宮闕,六局十四司、二十四典二十四掌,數千人日夜輪轉,侍奉起居。
羽林衛披甲執戟,拱衛大內,兵戈寒光映著宮牆朱紅。
每日寅時三刻,宰府、國師、三省六部諸公必至紫宸殿早朝。
天下各道、府州的奏摺如雪片般堆滿御案,硃批墨跡,皆系國運。
除了揹負龍脈、鎮守山河這一責外,大昭的皇帝,與中國史書里那些坐擁四海、執掌生殺的帝王,並無太多不同。
皇女亦然。
一旦金冊玉牒錄名,便是皇親貴胄,享國朝俸祿,受萬民仰望。
朝廷會在上京內城賜下府邸,車駕、儀仗、僕從一應俱全。
此刻,朱雀大街上。
兩列玄甲護衛持戟肅立,從頭至尾,足有百人之眾。
甲冑漆黑,肩吞獸首,腰間佩刀,雖靜默無聲,卻自有一股沙場淬鍊出的肅殺之氣。
街道兩側早已淨街封路,百姓遠遠駐足,無人敢靠近半步。
車駕正中,是一輛四駕青蓋馬車。
車轅包銅,雕螭紋,簾幕以暗金線繡雲雷紋,垂落時厚重端莊。
「殿下,雜家將人帶來了。」高德忠行至車旁,躬身低聲稟報。
「讓她上來吧。」
「遵命。」
高德忠回頭,對身後微微頷首。
穿著青白襦裙,做侍女打扮的白璃便抬手掀起厚重的繡金車簾,彎腰鑽了進去。
車內遠比外觀更為寬敞。
主位上並排坐著兩人。
左側是唐素問,右側則是十二皇女商緋。
「白姐姐,你終於來啦!」
見白璃進來,唐素問眼睛一亮,立刻綻開笑容。
「白……白姐姐。」
商緋也連忙抬頭,對她擠出一個笑容,隨即又低下頭去,盯著自己交疊在膝上的手,不敢再對視。
眼前雖穿的華貴務必,卻因常年曝曬而膚色微顯蠟黃。
坐在明艷照人的唐素問身旁,卻似誤入金殿的灰雀,一副侷促難安模樣。
白璃微微頷首,在側面一張繡墩上坐下。
她的任務只是保護兩位劍南道出生的皇女,其他事情與她並無太大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