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看著他眼中閃爍的光點，心中微動，半帶調笑道：「沒想到秦將軍也是性情中人，乾杯。」
秦川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哈哈大笑：「不說這些了，飲勝！」
又是一杯春水釀下肚，氣氛越發融洽。
秦川開始熱情地招呼吃菜。
醉夢居的菜品確實名不虛傳，不僅味道上乘，擺盤更是精雅如畫，每一道都似藝術品。
許多菜品僅此一份，別無他處。
李太微早已按捺不住，左右開弓，吃得小嘴油光發亮，腮幫子鼓鼓囊囊，還不忘含胡地稱讚：
「好吃！這個也好吃！」
白璃則一如既往，先仔細將幾樣姜玉嬋喜歡的、且易於取用的菜餚夾到她碗中。
這才開始自己用餐。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白璃放下竹箸，神色微正：「秦將軍，我有一事請教。」
「白姑娘但說無妨。」秦川也收斂了笑意。
「我聽聞兵家五衛，除了個人武勇，更擅長合擊陣法之術？」
「不錯。」秦川點頭，正色道：「兵家武道修行路數特殊，講究令行禁止、氣血共鳴。」
「其中確有精妙的合擊戰陣之法，能將眾人氣血、氣機短暫相連，發揮出遠超個體疊加的威力。不過……」
他話鋒一轉：「兵家武道也因此極重根基與配合，對個人天賦要求反而不如其他流派苛刻，這也導致了其上限不高，軍中能將兵家武道修煉至先天境界者，鳳毛麟角。」
白璃沉吟片刻，又問：「若有先天武者潛入上京城，以五衛之力，可能抗衡甚至鎮壓？」
秦川聞言，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白姑娘，不是秦某誇口，皇城有兵家五衛層層拱衛，互補短長。」
「莫說一兩個先天武者，便是宗師境的高手，若敢硬闖，也定叫他有來無回，難越雷池半步。」
他頓了頓，眉頭微皺，有些不解：「只是……上京城有龍氣籠罩，自有禁忌，先天境以上的修行者難以潛入。」
「白姑娘為何突然問起這個？可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白璃目光微凝，道：「前幾日，我遇到了拜香教徒，從其口中逼問出一些事情。」
她將拜香教意圖在「爭龍」期間攪動風雲、可能派遣高手入京的計劃，選擇性地告知了秦川。
隱去了涉及夏聞「靜默童子」身份的核心部分。
秦川劍眉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在酒杯邊緣摩挲：「拜香教……這些陰溝里的老鼠，竟然將主意打到了龍脈上？」
「先不提他們如何繞過龍氣禁忌潛入京城，即便真有一兩個漏網之魚的先天進來，在五衛森嚴戒備和合擊陣法面前，也掀不起多大風浪。」
「況且，上京城外尚有數萬禁軍駐紮。」
秦川語氣篤定，似乎並不將拜香教放在心上。
其他地方也就罷了，若是敢在上京城亂來，只有死路一條。
白璃看著秦川的模樣，非但沒有為此而放鬆，反倒生出幾分擔憂。
若五衛人人如此自信上京防務，怕是真的有顛卵之危。
但正如秦川所說，拜香教這麼幾個人，又怎麼解決五衛呢？
她小口抿了一點杯中的春水釀，再次旁敲道：
「秦將軍不必過於掛懷，我也只是偶然得知，心中好奇，故此一問。」
「或許只是拜香教虛張聲勢，亦或另有圖謀。」
秦川也皺起眉頭，神色嚴肅幾分：「不管如何，此事關係皇城安危與『爭龍』大局，不可不察。」
「回去後，我會稟報將主，提請加強近期巡查與戒備。」
「好了，正事暫且不提，今日重逢是喜事，莫讓那些老鼠壞了興致。來，喝酒！」
燈火漸闌，酒意微醺。
秦川臉上已泛起三分酡紅，他抬手又要招呼掌柜添酒，卻被白璃輕輕按住手腕。
「今日便到這裡吧。」白璃的聲音依舊清冷：「我們還有事在身，不宜多飲。」
秦川愣了愣：「也罷！」
「白姑娘若在上京遇到什麼難處，儘管開口。」
「秦家在此地還有些人脈可用——反正等我跑回西南，我爹怕是要氣得把我這兒子逐出家門，不如趁現在多使喚使喚。」
白璃心中一動，唇角勾起極淡的笑意：「還真有一事想請秦將軍相助。」
「哦？」秦川劍眉微挑，湊近些許：「但說無妨。」
白璃壓低聲音，在秦川耳邊低語片刻。
秦川臉色漸漸凝重，劍眉緊鎖，猶豫道：「要送幾個人離開上京，對秦某而言不算難事。但……」
若是自己一人，為報救命之恩，就算是豁出性命也不算啥。
但自己背後卻還有整個秦家。
「秦將軍放心。」白璃坐回原位，端起半涼的茶水輕抿一口：「我既將人交託於你，自會處理好其他麻煩。」
秦川盯著她看了片刻，終於緩緩點頭：「秦某信得過白姑娘的人品。不知何時送人？」
「暫不急。」白璃轉頭看向身側的姜玉嬋：「玉嬋，給秦將軍一支立香。」
姜玉嬋淺笑著從袖中取出一支細長的朱色線香，遞到秦川手中。
「此香點燃，便是需要秦將軍幫忙了。」
秦川鄭重接過，收入懷中：「明白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窗外夜色漸濃，玉京河上的畫舫點起燈火，映得水面碎金浮動。
秦川翻身上馬穩穩控住韁繩，朝二人抱拳道：「二位姑娘保重，秦某便先告辭了！」
「告辭。」
馬蹄聲漸遠，消失在長街盡頭。
白璃收回視線，輕輕扶住姜玉嬋的手臂：「我們也該走了。」
「嗯。」姜玉嬋。
之後幾天不需要再回平安客棧，高德忠在四皇女府給三女安排了住處。
李太微早已在車轅上打起了哈欠，見二人上車，連忙打起精神：「師父，二師父，坐穩了！」
青鬃馬輕吁一聲，拉著車廂駛入夜色。
戌時三刻，馬車從側門悄然駛入四皇女府。
一位身穿雙慶府勁裝的武者早已候在院中，見到三人下車，抱拳低聲道：「三位姑娘，殿下已為諸位備好廂房，請隨我來。」
院落幽深，迴廊曲折。
武者將她們引至一處僻靜小院，房間就在唐素問與商緋居所的隔壁。
這個距離，若有任何異動，白璃都能第一時間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