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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壞貓

2026-09-25 18:29:27 作者: 白蛇仙

  屋內陳設簡雅,一張床榻,兩把木椅,牆角立著半舊的衣櫃。

  雖不奢華,卻收拾得乾淨整潔。

  等白璃去灶房打了熱水回來,姜玉嬋正好將房間清理乾淨,床上也換了自己帶來的被子。

  二女輪流洗漱。

  白璃吹熄燭火,褪去外衫躺上床榻。

  身側微微一沉,姜玉嬋從她身上爬了過去鑽進被窩,熟練地窩進她懷裡。

  銀髮在黑暗中泛著微光,灰濛濛的眸子半闔著,眉心那枚閉眼形狀的天眼玉在月光下流轉著溫潤光澤。

  白璃習慣性地摟住她,目光卻望著頭頂素青色的蚊帳,久久沒有睡意。

  上京的複雜程度遠超她預期。

  「姐姐。」

  「嗯?」白璃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回應。

  姜玉嬋縮了縮身子,灰濛濛的大眼睛眨了眨:「今日進宮,都談了些什麼?我看唐素問下車時,臉色很不好。」

  白璃輕嘆口氣,將養生殿中所見所聞一一道來。

  姜玉嬋靜靜聽著,直到白璃說完最後一個字,她才輕聲開口:

  「你想將她們送去西岸,讓薛神醫幫她們取下龍鱗?」

  白璃沉默片刻:「有這個想法。但要看機會。」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最重要的是避開朝廷眼線。最好能讓皇帝和宰相都以為,她們已經死了。」

  窗外傳來更夫敲梆的聲音,悠長而寂寥。

  姜玉嬋往她懷裡轉了轉,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

  「你覺得,幫公主植入龍屍的那個道人會是太微真人麼?」

  白璃怔了怔。

  

  姬瑤的描述在腦海中重現,一千年前,天庭殞落,九龍墜落,無名道人將龍屍分煉植入九位公主體內,自此天下九分。

  「我不知道。」白璃誠實道,「但太微真人的可能性很高。」

  「你問過太微嗎?」

  「沒問過。」白璃搖頭:「但她大機率不知情。她連太微真人做過什麼,都是從說書先生那兒聽來的。」

  姜玉嬋輕笑:「說的也是。」

  白璃突然想到什麼:「你說和夏聞做了筆交易是什麼?」

  「差點把這事忘了。」姜玉嬋沒有睜眼:「我讓夏聞去找拜香教的人。」

  白璃:「???」

  「我們不在客棧,夏聞被找到只是遲早的事情,所以我給了他兩個選擇,一勞永逸或者繼續躲藏。」

  「他選了前者。」

  「為什麼?」白璃有些驚訝。

  「哎呀,反正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姜玉嬋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銀髮在她頸間蹭得發癢:「這次一定要讓拜香教長長記性。」

  白璃心中一動,隱約猜到了什麼。

  她低頭看著懷中人慵懶的模樣,終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指尖輕輕梳理著那柔順的銀髮:

  「你這隻壞貓……」

  「貓?!」

  「哈哈,睡吧。往後幾日,麻煩事怕是要接踵而來了。」

  「嗯……」姜玉嬋含糊應了一聲,呼吸漸漸平穩。

  月光透過窗欞,在兩人身上灑下斑駁清輝。

  夜色越發濃郁。

  ……

  月明星稀。

  荒涼的山道上,一隊穿著禁衛營盔甲計程車兵正舉著火把騎馬前行。

  馬蹄踏過碎石,發出單調的嗒嗒聲響,在山谷間迴蕩。

  山風嗚咽著捲起黃沙,吹得人眼睛生疼。

  「這鬼天氣……」一名年輕士卒低聲抱怨,抬起手臂用皮甲護腕擦了擦眼角:「大晚上的還要巡山,不是折騰人嗎?」

  「消停點吧。」領頭的校尉頭也不回,聲音低沉:「你以為我想?現在是什麼時候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都尉接到線報說有拜香教試圖作亂,讓我們加強上京城外郊巡邏,誰敢怠慢?」

  「頭兒,話是這麼說……」另一名士卒接話,聲音里滿是疲憊:「可這荒郊野嶺的連個鬼影都沒瞧見。」


  「而且有兵家五衛,那些拜香教的耗子敢來皇城腳下蹦躂?怕是活膩了。」

  校尉勒了勒韁繩,胯下戰馬放緩了步子。

  他轉過頭,兜鍪下的眼睛在火光中映出幾分無奈:「就你們話多。」

  「等這幾天忙完了,我請你們去喝花酒,總行了吧?」

  「真的?!」

  「頭兒說話算話?」

  方才還萎靡不振計程車卒們頓時來了精神,互相擠眉弄眼,開始開起黃腔。

  有人說城西新開了家青樓,姑娘個個水靈。

  又有人說誰家小媳婦出了軌。

  校尉聽著手下的嬉笑聲,搖了搖頭,正要催馬繼續前行——

  山風又起。

  這一次,風中似乎夾著什麼別的聲音。

  校尉猛地抬手:「安靜!」

  幾名士卒立刻噤聲,面面相覷。

  「頭兒,怎麼了?」

  「我好像聽見……」校尉眯起眼睛,目光銳利地掃向前方黑暗的山道:「有什麼聲音。」

  士卒們側耳傾聽片刻,紛紛搖頭。

  「想姑娘想出幻聽了吧?」

  「就是,除了風聲啥也沒有。」

  校尉卻不理會他們的打趣。

  他記得很清楚,前方百丈處是一處斷崖,崖壁陡峭,再往下便是一條深谷。

  雨季時便是河道,如今早已乾涸。

  那聲音似乎就是從谷底傳來的。

  「招子放亮點。」校尉沉聲道,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跟我來。」

  幾名手下對視一眼,臉上的嬉笑漸漸褪去。

  雖然平日裡插科打諢沒個正經,但能進禁衛營的,哪個不是軍中精銳?

  常年拱衛上京城,基本的戰鬥素養還是有的。

  幾人默契地略微散開,拔出兵器,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幾個方向。

  火把的光在黑暗中搖曳,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很快,校尉便到了懸崖邊緣。

  他勒住戰馬,探身向下望去——

  深谷如墨。

  月光被陡峭的岩壁擋住,谷底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那嗚咽聲卻更加清晰了,混雜在風裡,一陣一陣,像是猛獸打呼嚕。

  可這裡是上京外郊,怎麼會有猛獸?

  「火!」

  一名手下立刻將手中火把遞過去。

  校尉接過,深吸一口氣,手臂一揚——

  裹著油布的木棍劃出一道橘紅色的弧線,徑直墜向下方谷底。

  咚!

  火把落地,濺起幾點火星險些熄滅。

  但緊接著,火光猛地擴散開來,照亮了周圍一片區域。

  校尉只覺得自己的喉嚨彷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連呼吸都停滯了。

  火光所及之處,密密麻麻的身影如同木樁般站立著。

  它們穿著破爛的衣物,有的甚至只剩骨架,眼眶空洞,皮膚潰爛,在火光映照下泛著死灰的顏色。

  活屍。

  全是活屍!

  那支火把彷佛墜入深潭的石子兒,漣漪一圈圈盪開——

  無數活屍緩緩昂起頭顱,空洞的眼眶齊刷刷轉向懸崖邊探出半個身體的校尉。

  與此同時。

  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順著山風涌了上來。

  混合著死亡、詭異,還有某種令人噁心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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