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
不知是哪裡傳來的第一聲嘶吼，尖銳刺耳，撕裂了夜空。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成百上千的嘶吼聲匯聚成海。
谷底的活屍群動了。
它們如同潮水般瘋狂湧向岩壁，手腳並用向上攀爬，動作僵硬卻迅捷得可怕。
那支落地的火把頃刻間被無數隻腳踐踏、碾碎，光芒熄滅。
黑暗重新籠罩谷底。
但校尉已經不需要光線了。
因為他能聽見。
岩石被摳抓的刺耳聲響，骨骼磨擦的咔咔聲，還有那越來越近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嗚咽。
「跑！」校尉從喉嚨里擠出一聲破音的嘶吼：「快跑——！」
他猛地一扯韁繩，短鞭狠狠抽在馬臀上。
胯下陪伴他多年的戰馬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前蹄揚起，隨即瘋狂向前衝去。
其他士卒這才後知後覺，臉色煞白地催馬狂奔。
然而，太遲了。
活屍的數量太多，速度太快。
黑暗中山道崎嶇，戰馬根本跑不開。
僅僅幾個呼吸，校尉便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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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命！」
「啊——！」
他不敢回頭，只能拼命抽打戰馬。
可就在這時，一股腥風從側面襲來。
校尉餘光瞥見一道黑影從岩壁上撲下，他下意識附身躲避。
黑影貼著他的後背掠過，直撲他身側的一名士卒。
「小心！」
話音未落，那黑影已經咬住了士卒的脖子。
鮮血噴濺。
戰馬受驚人立而起，將主人甩落馬背。
士卒在地上翻滾兩圈，還沒爬起來，更多的黑影已經撲了上去。
啃食聲、骨骼碎裂聲、絕望的哀嚎聲撕破黑暗。
校尉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咬緊牙關，一刻也不敢停下。
可就在這時，胯下戰馬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長嘶。
校尉低頭。
不知何時，一隻腐爛的爪子抓住了馬腿。
「不——！」
戰馬轟然倒地。
校尉被甩飛出去，重重摔在碎石地上。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看見黑暗中無數雙空洞的眼眶正向他逼近。
混合著血腥與腐爛的氣味充斥鼻腔。
校尉的手摸到了腰間的刀柄，但他知道，沒用了。
太多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上京城的方向。
火光在遙遠的城牆上游弋，如同星辰。
然後，黑暗吞沒了一切。
……
上京城，四皇女府。
破空之聲劃破黑夜的寧靜。
床鋪上看似睡熟的白璃瞬間睜開雙眼，眸子中不見半分初醒的朦朧。
下一息，蚊帳無風自動，掛在床頭的墨羽長裙以及腳踏上的靴子消失，人已如鬼魅般掠至窗邊。
在窗框上借力一躍，便已經衝出了房間。
幾乎同時，房門被「砰」地撞開。
一道纖細黑影躥了進來。
「二師父，有人闖進皇女府啦！」李太微一手持劍，聲音急促道。
姜玉嬋也已起身。
她動作不疾不徐，先是將長裙整理好，又伸手取過搭在椅背上的月白大氅披上。
灰濛濛的眸子「望」向白璃消失的視窗方向，她輕聲開口：「唐素問這邊交給你師父，咱們去商緋那邊。」
「好！」
李太微提劍就要往外沖，到一半突然想起什麼又退了回來：「二師父放心，我保護你！」
姜玉嬋伸手捏了捏她飽滿的臉蛋：「別亂跑，跟緊我。」
「哦~」
……
屋頂。
白璃翻身上簷，腳尖輕盈的踩在飛簷翹角之上。
夜風凜冽，吹得她身上的墨羽長裙緊貼身軀，勾勒出曼妙卻蘊藏力量的線條。
她唇間銜著一條黑色髮帶，雙手快速將散亂的青絲攏到腦後。
清冷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整座皇女府。
遠處，幾處火光沖天而起，橘紅色的光暈撕開夜幕，濃煙滾滾升騰。
外圍的護衛顯然已經發現了入侵者，喊殺聲、兵刃交擊的鏗鏘聲、呵斥與慘叫混雜在一起。
順著夜風斷斷續續地傳來。
近處，能看到驚慌失措的宮女和太監提著燈籠或空著手，在曲折的迴廊和庭院間沒頭蒼蠅似的亂跑。
尖叫聲此起彼伏。
但她的目標並非這些。
趁著混亂，數道黑影如鬼魅般在連綿的屋頂上飛躍。
他們身法極快，目標明確，直撲唐素問居住的別院。
找到了！
白璃雙手輕扯，將束好的長髮在腦後打了個結實利落的活結。
身形如鷂鷹掠空，悄無聲息地俯衝下去，直直墜向唐素問的別院。
別院內。
唐素問裹著錦被蜷縮在床尾，臉色蒼白如紙。
她身上只穿著一件素白中衣，單薄得在春夜寒風中微微發抖。
雖然已經經歷過許多，但說到底，她骨子裡依舊是劍南道嬌生慣養的大小姐。
十指不沾陽春水，何曾真正直面過這般刀刀見血、以命相搏的廝殺？
外面的喊殺聲越來越近，似乎就隔著一兩道院牆。
走水處傳來的焦糊氣味隱隱飄來，混合著更遠處隱約的血腥氣，讓她胃裡一陣翻攪。
每一次兵刃的碰撞脆響，每一次突兀的慘叫，都讓她心跳驟停一瞬。
「在這裡！是這個院子！」
「殺進去！速戰速決！」
「是！」
哐當——！
沉重的房門被一股巨力猛地從外踹開，兩扇門板狠狠撞在兩側牆壁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巨響。
木屑紛飛間，三四名身穿緊身夜行服、黑巾蒙面的武者手持利刃，眼中閃著凶光。
為首的黑衣人剛要進入，頭頂忽的傳來破空之聲。
「小心！」
話音出口，一道凜冽的劍光已如九天垂落，當頭罩下。
他甚至沒看清來者身形，只覺得頭頂一涼，視野便天旋地轉，連人帶手中鋼刀，瞬間化作兩截。
血霧徐徐散開。
門口已然多出了一道身影。
一位神態清冷的少女倒執長劍立於血泊之中，墨色長裙衣擺沾了星點暗紅。
「是夜遊巡！」一名刺客低吼：「你們繞過去，我拖住她！」
不等他將話說完，白璃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切入幾人之間。
長劍翻飛，不見花哨招式，只有簡潔至極的刺、挑、斬。
金屬交擊聲密如驟雨，火星迸濺。
不過五息，一切歸於平靜，只在地面上多出了幾具黑衣刺客的屍體。
但白璃沒有放鬆。
她緩緩抬眸，看向門外庭院。
月光下，還有一道黑影靜靜立在院中。
從體型不難看出，這是一位女子。
手中握著一柄巴掌厚的雙手闊劍，劍身黝黑無光，卻透著沉甸甸的煞氣。
黑衣人伸手，緩緩扯下臉上的面紗。
一張略帶稚嫩的臉龐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