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清秀,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但眼中卻滿是滄桑。
白璃很快認出對方。
昨日宮宴時,此人便是站在十一皇女身後的「侍女」。
「你是隴右道的人?」白璃開口問道。
黑衣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譏誚:「不用套話,我什麼都不會說。」
「何必如此?」
「你不會知道我們經歷過什麼。」
又是這句話。
白璃心中輕輕一嘆,昨日宮宴上洪嬌也說過同樣的話。
明明外部妖魔威脅不斷,內部拜香教這等邪祟暗中滋長。
可剩下的人類,卻仍要互相廝殺。
此刻,一種荒謬感湧上白璃心頭。
「你很強。」黑衣夜遊巡餘光看向地面上的屍體,緩緩舉起闊劍,劍尖指向白璃:「但今晚你必死!」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
她動了。
腳下青磚炸裂,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暴射而來。
雙手闊劍撕裂空氣,帶著沉悶的呼嘯直劈白璃面門。
白璃早有提防。
她不退反進,手中長劍自下而上斜撩。
「鏘——!」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庭院。
黑衣夜遊巡臉色驟變。
雙手闊劍劈斬單手長劍,本該是力量碾壓。
可劍鋒相交的剎那,一股怪力順著劍身倒卷而回,震得她雙臂發麻!
但她沒有停止……
當!當!當!
一聲聲金鐵交鳴在房間門口響起。
黑衣游巡的招式越來越快,如驟風急雨般不斷揮舞闊劍。
而白璃只是站在門前,劍鋒或急或緩,將砍來的劍鋒一一拆擋。
若是外行見了,恐怕會以為白璃被壓著打,在黑衣人的攻擊下疲於奔命。
但在內行人瞧來,白璃分明是在試探對方的底氣,不但沒有敗像,反倒步步為營,穩中向勝。
不斷在對方身上留下一道道傷口。
雖不致命,卻在不斷消耗敵人的生命力。
此時,黑衣游巡也終於注意到異樣。
她的身體越發冰冷,傷口周圍開始發紫。
自己中毒了?!
可普通毒素怎麼會對夜遊巡生效,除非……
「屬性妖兵!」
終於,黑衣夜遊巡認出了武器的身份。
那把其貌不揚的長劍,竟是一把屬性妖兵!
她想困住我,她想活捉我!
黑衣游巡只覺得心中一顫,猜出了對方的動機。
白璃心中暗探口氣。
對方似乎反應過來了。
於是,黑衣游巡的動作又一次急促起來。
劍風吹拂的周圍的窗欞一陣搖擺。
「去死!」
黑衣游巡突然爆發。
手中闊劍逼退白璃的同時,整個人向著房間衝去。
但白璃如何能讓她得逞。
「睚眥」劍上流光一閃,發動了先天屬性之一的「鋒利」,對著揮來的闊劍徑直斬下。
哐當——!
一聲震耳巨響。
在黑衣游巡不可思議的目光下,手中那把早已布滿豁口的闊劍應聲而斷。
但她的反應不可謂不快,瞬間就開劍柄,不顧一切撞碎窗戶。
白璃如何能讓她得逞?
就在闊劍被斬斷俄電光石火之間,白璃身影消失了一剎那。
再出現時已經攔在黑衣游巡身前。
整個身體如飛鳥歸巢,似乳燕投林般撞進了黑衣人空門大開的懷中。
兩人距離縮短到咫尺。
白璃手中長劍順勢由撩轉刺,劍鋒撕裂空氣,直取對方心口要害。
黑衣人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換做平時,這一劍或許還能避開,但現在猛毒在身,她只覺得眼前發黑四肢發軟。
眼看就要命喪黃泉。
劍鋒卻忽的向著旁邊挪出一尺,原本刺向喉嚨的長劍貫穿了她的右肩。
「呃啊——!」
黑衣人悶哼一聲,劇痛讓她臉色瞬間慘白。
「投降,留你一命。」
黑衣人踉蹡著倒退,背靠在了冰冷的牆壁上,才勉強站穩。
她右手捂住左肩可怕的傷口,指縫間鮮血汩汩湧出,染紅了手掌和前襟。
她抬起頭,慘白的臉上卻浮現出一抹近乎瘋狂的譏誚笑容。
「去死!」
她嘶聲低吼,整條左臂開始扭曲蠕動。
肌肉不正常地鼓脹起來,散發出暴戾氣息。
然而,這搏命般的爆發只持續了一瞬。
下一剎那,冰冷的劍鋒再次襲來,精準穿透了她鼓脹蠕動的左肩,將她整個人牢牢地釘在了身後的磚牆上。
劍身震顫,發出低微的嗡鳴,也徹底封住了她左臂妖魔血肉的進一步異動。
「你已經輸了。」白璃看著她因痛苦和力量反噬而扭曲的臉,聲音依舊沒有什麼起伏:「我不想殺你,投降吧。」
黑衣人被釘在牆上,動彈不得。
猛毒、妖魔血肉反噬以及貫穿傷的三重痛苦讓她身體劇烈地痙攣著,額角青筋暴起,冷汗混合著血水滑落。
她艱難地抬起眼皮,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白璃,裡面沒有恐懼,沒有哀求,只有一抹決絕。
「我們……不會輸……」她每說一個字,都從嘴角溢位一股黑紅色的血沫,聲音嘶啞破碎。
咯——!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脆響,從她緊閉的口中傳出。
像是咬碎了什麼堅硬的東西。
白璃眸光一凜,迅速伸手掰開她的牙齒,卻已來不及。
黑衣人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開始無法控制地瘋狂抽搐起來,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
她瞪大的眼睛迅速蒙上一層死灰。
不過兩三息功夫,她猛地張口,「哇」地噴出一大股散發著惡臭的漆黑血液,整個人的抽搐停止,頭無力地垂下,再無聲息。
即便已經身亡,但她依舊怒視著白璃,彷佛她才是邪惡的一方。
許久,白璃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長劍從磚牆和已然僵硬的屍體中拔出,伸手合上了她的雙眼。
她收劍歸鞘,動作依舊平穩。
站在院中,看著地上那具迅速冰冷、面容因毒發而略顯猙獰的少女屍體,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少女臨死前的一幕是如此震撼。
這一刻的衝擊甚至超過了她穿越以來,遇到的一切事件的總和。
她抬頭看向天空,沒有星辰、沒有明月,只有一片黑暗的蒼穹。
「白……白姐姐,外……外面怎麼樣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拉回了白璃的意識。
「已經安全了。」
下一息,一道纖柔的身影撞入懷抱。
白璃伸手按住只穿著貼身中衣的唐素問肩膀,讓二人之間不至於完全貼合到一起。
「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