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女府的火焰一直燒了大半夜,方才被匆匆趕來的武侯鋪與禁衛營合力撲滅。
然而,昨夜受到襲擊的遠不止這一處府邸。
從朱雀大街到永興坊,從東市到西市,到處都有火光沖天,喊殺聲此起彼伏,兵刃交擊的銳響撕裂長夜。
詭異的是,那些奉命前來滅火的禁衛營士卒卻表現得十分默契。
他們只專心撲滅火勢,對於周遭正在發生的血腥殺戮,竟是視若無睹,任憑各道人馬在夜色中廝殺。
一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內城的喊殺聲方才漸漸止息。
又過了許久,直至朝陽完全躍出地平線,灑下金輝,內城的百姓與達官顯貴們才敢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探頭張望。
大街上有禁衛營計程車卒在巡邏。
地面顯然已經連夜清理過,並未見到屍體橫陳的慘狀。
但從牆角、石縫間殘留的暗紅血跡,從某些牆壁上新鮮深刻的刀痕劍跡,仍不難窺見昨夜那場混戰是何等殘酷。
可日子終究要過。
即便心頭壓著恐懼,百姓們也只能硬著頭皮走出房舍,攤販陸續支起攤位,商鋪一扇扇卸下門板。
很快,內城便沉浸在一股詭異的、表面熱鬧的氛圍里。
人人臉上掛著勉強笑容,交談聲刻意壓低,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四處游移,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
四皇女府,偏院廂房。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超好用,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等你讀 】
腳步聲由遠及近,在廊下停駐。
「吱嘎——」
房門被猛地推開。
高德忠帶著兩名護衛邁步進來,身上監軍服略顯凌亂,眼中帶著血絲,顯然一夜未眠。
他的目光在屋內迅速掃過,當看到安然無恙坐在椅中的唐素問時,緊繃的肩膀終於微微鬆懈,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至於坐在一旁的任江梅和商緋,他甚至連看都沒有看一眼。
「老奴見過殿下。」高德忠躬身行禮,聲音帶著疲憊和沙啞:「您沒事就好。」
唐素問已經從昨日的驚恐中恢復過來。
她端坐椅中,雙手交疊置於膝上,神色淡然無比:「有白姐姐和姜姐姐在旁保護,高公公儘管放心。」
高德忠略顯驚訝地看向站在窗邊的白璃,以及安靜坐在她身邊,小口抿著茶水的姜玉嬋。
昨夜,不止唐素問這邊遭到了刺殺。
商緋所居的院落同樣遇襲。
雖然沒有夜遊巡現身,但來襲的武者數量更多,攻勢更猛。
眼看商緋就要命喪刀下,李太微與姜玉嬋恰好趕到。
幾團幽藍色的業火無聲燃起,便將那幾名武者燒得乾乾淨淨,連灰燼都沒留下多少。
「二位姑娘昨夜援手之恩,老奴代殿下謝過。」高德忠朝白璃與姜玉嬋鄭重一禮。
白璃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麼?」
高德忠嘆了口氣,臉上皺紋似乎更深了幾分:「隴右道的人瘋了。」
「她們突然向其他各道的皇女發起刺殺。」
「連帶著好幾個道的武者都被捲入混戰,整個內城亂作一團。」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據老奴今晨收到的情報,昨夜……有四名皇女死了。」
屋內陡然一靜。
就連唐素問交疊的指尖不自覺收緊,眼中露出幾分驚訝。
她本以為昨晚自己在鬼門關走一遭已經算是驚險無比,卻沒想一夜之間,竟死了四位皇女!
「如此亂來……」商緋面色蒼白如紙,聲音發顫:「就、就沒人管管嗎?」
高德忠苦笑搖頭:「誰會管?誰願意管?或許……這正是某些人想要看到的局面。」
白璃眉頭微蹙:「隴右道的人,為何突然發難?」
「自然與『爭龍』有關,隴右道的人必定知曉一些其他道不知道的秘密。」
「秘密?」
在場眾人陷入沉思。
「對了殿下,有個人想要見您。」
「誰?」唐素問回過神來問到。
高德忠說著,朝身後房門方向抬了抬手:「進來吧。」
房門再次被推開。
一名同樣穿著監軍服、年約四旬、面白無須的太監邁步走進,朝屋內眾人躬身行禮。
「這位是江南道監軍,何止水。」高德忠介紹道:「當年曾與我同在皇宮當過差。」
「雜家何止水,見過各位殿下、游巡。」
唐素問皺眉看向高德忠,不知他帶人來想要做甚。
就聽何止水繼續道:「我是奉第一皇女之命過來告知各位一個情報。」
「請講。」
「昨夜身亡的四位皇女,屍體都被奪走了。」
「隴右道的人奪走了皇女的屍體?」
何止水點頭:「昨晚各道混戰之際,惟有隴右道的人行動最有章法,專攻已受創或落單的皇女,得手後便迅速將屍體帶走,不留痕跡。」
唐素問忍不住開口:「她們奪取屍體做甚麼?」
何止水搖頭:「老奴不知。」
屋內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面投下斑駁光影,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寒意。
許久,唐素問抬起眼眸,看向何止水:「何公公,不,第一皇女為何要將這些告訴我們?」
何止水臉上浮起一絲坦誠的笑意:「自然是想與劍南道合作。」
「合作?」
「對。」何止水語氣肯定,「隴右道勢大,且行事愈發猖狂。」
「若任由她們這般下去,只怕你我兩道的殿下都只有死路一條。」
「江南道與劍南道不如合力,先將隴右道這個最大的威脅清除,屆時再各憑本事,分個勝負。」
唐素問沒有立刻回應。
她沉吟片刻,問道:「為何選我們?」
劍南道此次進京的皇女只有三位,且其中兩名排名靠後,按理說比她們適合合作的勢力還有很多。
何止水沒有隱瞞,直言道:「因為你們的游巡……很強。」
他目光掃過白璃,又瞥了一眼安靜坐在一旁的姜玉嬋。
「昨夜混戰,除了四位皇女身亡外,其餘各道的皇女或多或少都受了傷,護衛折損更是不計其數。」
「但唯有劍南道的三位殿下——」他頓了頓,笑容越發溫和:「竟無一人受傷。甚至連隴右道派來刺殺的那位夜遊巡,都折損在了這裡。」
屋內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白璃。
白璃神色平靜,彷佛昨夜那場生死搏殺不過尋常。
高德忠此時開口問道:「何公公打算如何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