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冬的臉上帶著獰笑。
此時她距離洪嬌不過十步,這個距離對一位暗勁境武者而言幾乎轉瞬即逝。
而隴右道保護洪嬌的夜遊巡尚在門口,只要白璃出手略微阻攔一瞬,她便能取了洪嬌性命。
身為二皇女的洪嬌若亡,整個隴右道將失去威脅。
而她所在的江南道將會再無阻礙。
一個被放棄的隴右道,可以滿足大昭其餘九道的共同利益。
然而,就在元冬以為勢在必得之時——
耳畔傳來一陣急促的破空之聲。
當!
短矛與長劍隔空一擊,濺起的火星映亮二人的臉頰。
措不及防的元冬在空中翻轉一圈後勉強站穩,眼中的興奮被忿怒取代。
「你幹嘛?!」
整個房間的游巡都因為她的吼聲停了下來。
隴右道的游巡微微眯眼,雖然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但還是開口道:
「多謝!」
說完便想繞過二人走到洪嬌身邊,但一柄長劍卻橫在她的面前。
「閣下什麼意思?」這下隴右道的人也茫然起來。
白璃卻是不想與她多說,腳下輕點,身形如鬼魅般飄至洪嬌身側,伸手環住她的腰肢。
洪嬌只覺得腰間一緊,整個人便被一股怪力帶離地面。
她下意識想反抗,袖中匕首已滑至掌心,卻在觸及白璃那雙平靜如寒潭的眼睛時,動作頓住了。
元冬瞳孔驟縮:「放開她!」
下一息,她身體一擰,手中短矛如閃電般出手。
短矛之利,首在便捷。
近戰之際,靈活揮舞,或刺或挑,變化隨心。
然而白璃的劍比她更快。
疊雨伏妖劍法之下,劍鋒如流水纏繞,瞬間化解前刺的同時,劍刃輕巧划過她的手掌。
元冬只覺得眼前一花,掌心傳來劇痛,短矛已然跌落在地。
怎麼可能!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鮮血直流的手背。
身為江南道年輕一輩最出色的游巡之一,她可以接受自己落敗,但絕不接受敗得如此醜陋。
甚至連武道都未及施展,只是一個照面便被繳了兵刃。
屈辱與憤怒如同岩漿般在胸腔炸開。
「一起上!殺了她!」元冬嘶聲吼道。
但沒等其他人有動作,白璃腳下一點,整個人如鷂鷹騰空,拎著洪嬌躍上房頂。
破碎的瓦片簌簌墜落,月光從破開的洞口傾瀉而下,照亮她墨色長裙翻飛的背影。
不過幾個起落,那身影已徹底融入夜色。
隴右道的游巡臉色難看至極。
「追!」為首那人咬牙低吼:「必須把皇女救下來!」
屋頂上,夜風凜冽。
隨著快速起落,風刃颳得人臉頰生疼。
洪嬌被白璃單手拎在腰間,整個人如貨物般懸空,玄青色皇女袍裙擺獵獵作響。
她捏緊袖中匕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此時,匕首距離腰肢不過半掌距離,看似反手一刺,便能重傷這個狂妄的劍南道游巡。
可不知為何,腦海中卻閃過方才白璃那雙平靜的眼睛。
最終,她還是鬆開了握柄。
洪嬌鼻腔里發出一聲譏誚的冷哼:「你不是要讓我看『不殺一人讓所有皇女放棄爭龍』嗎?怎麼這就跑了?」
白璃注意到她收起匕首的動作。
垂眸看她一眼,聲音在夜風中依舊平穩:「別急,我會讓你看到的。」
……
四皇女府。
唐素問在房間中踱步,繡鞋踏過青磚,發出細碎輕響。
今晚府邸安然,隴右道並未如昨夜般來襲。
可不知為何,她心中卻怦怦直跳,彷佛有什麼大事正在發生。
終於,她停下腳步,朝門外喚道:「來人!」
守在門口的護衛立刻應聲:「殿下?」
「白姐……游巡還沒回來嗎?」
「沒有。」
「派人去找!」
「可是我們人手不足。」護衛的聲音裡帶著為難。
昨夜的襲擊傷亡了不少劍南道的武者,如今府內護衛只能勉強維持各處崗哨。
若再分派人手外出尋人,萬一有敵來襲不堪設想。
唐素問卻不管這些。
「我不管人手如何,必須確定白姐姐安全!」她聲音里罕見地帶上了幾分急躁。
「可是……」門外護衛依舊猶豫。
「去將高監軍請來。」
話未說完。
就在這時,一陣破空之聲從院外傳來。
緊接著是侍衛的驚呼:「白……白游巡!」
唐素問心頭一跳,連忙推開房門。
月光下,一道墨色身影輕飄飄落入院子,落地時連半點塵埃都未驚起。
「白姐姐!」
唐素問剛想上前,目光便落在白璃手中拎著的少女身上。
月光照亮了那張略帶稚嫩卻寫滿倔強的臉。
「洪嬌?!」
被放下的二皇女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
她活動了一下被拎得發麻的手臂和腰肢。
也不管唐素問滿臉驚愕,徑直越過她進了房間,掀起裙擺一屁股坐在桌邊的椅子上。
「茶水都沒有,這就是你們劍南道的待客之道?」
「你!」護衛臉色一沉,手已按上刀柄。
唐素問抬手制止。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疑問,朝門外侍女吩咐:「給二皇女上茶。」
「……是。」侍女急忙退下。
唐素問這才轉向白璃,壓低聲音問:「白姐姐,這是?」
白璃沒有解釋,只是道:「等會再說。我還要出去幾次,你在此等著即可。」
她目光掃過院子,突然朝外喊道:「李太微!」
話音未落,一道纖細黑影便從屋簷下探出頭來。
黑髮在夜風中輕揚,少女臉上永遠帶著彷佛用不完的精力。
「師父!」李太微眼睛亮晶晶的,翻身便從屋頂跳下。
直到現在,門口守著的兩名護衛才知曉,著房樑上居然還躲著一個人。
暗暗慶幸的同時又無比驚恐。
對方若是有歹意,自己豈不是全然不知!
白璃揉了揉徒弟的腦袋:「你在這裡陪著幾位皇女。」
「哦,知道了!」李太微用力點頭,隨即又補充道:「師父放心,太微真人在,保證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她挺了挺纖細的胸膛。
白璃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身形再次躍上房頂。
墨色長裙在月下一閃,便消失在連綿的屋簷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