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頭上傳來的劇痛，以及瞬間蔓延開的一片火辣辣的青紅色，讓她倒抽一口涼氣。
將雙刀交到一手，另一隻手死死捂住額角，疼得齜牙咧嘴。
這下，她總算是明白為什麼院子裡好些人都捂著額頭。
「你們怎麼不提醒我？！」
於嵐又痛又惱，視線掃向周圍。
所有游巡，無論是江南道、河東道還是其他各道的。
此刻都默契地移開了目光，或看天，或看地，或研究自己的兵器。
彷佛突然對夜空中的雲彩、地磚的紋路產生了莫大興趣。
「……你們這些傢伙！」於嵐氣得咬緊牙關。
她的香引此刻慢慢靠近那扇月亮門，小巧的鼻翼在空氣中輕輕翕動。
片刻後，她臉上露出驚容，低聲道：「好……好濃厚的香火之力！凝而不散，如水如牆！」
於嵐忍著痛問：「能破開嗎？」
香引神色凝重地搖頭，眼中甚至閃過一絲駭然。
「這股力量太強了。」
她也算是位頗有經驗的「老人」，但在這股香火之力面前，宛如皓月與螢從之光。
而且……
她看了看周圍其他同樣面露難色、無人出手的香引：「若真那麼容易破開，這裡這麼多同道，早就動手了。」
於嵐看著那扇近在咫尺的月亮門，臉上陰晴不定。
最終，她還是收起了刀，帶著另外兩名關內道的游巡，默默站到了人群旁邊，加入了一同罰站的行列。
沒過太久，破空聲接二連三響起。
又一隊新的夜遊巡追著白璃的蹤跡落入院中。
「你們在外面做甚？」有人開口問。
於嵐心中莫名一動，一手遮住額頭的青紫，另一手指向那扇月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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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女就在裡面。」
「你們為何守在外面？」
「你進去就知道了。」
後來的游巡們便或嘗試衝擊，或謹慎探查，最終無一例外地捂著額頭，加入了門外越來越龐大的隊伍。
見此模樣，剛還務必忿怒的於嵐心中莫名的產生了一股舒適感。
自己淋過雨，所以要撕爛別人的傘。
與此同時。
庭院內的空間，隨著一位位皇女的入駐而顯得越發侷促。
角落裡的陰影中，兩名排名靠後的淮南道皇女已經低聲咬了一陣耳朵。
她們的目光在桌邊那些神色各異的臉上來回掃視。
最終，其中一人深吸一口氣，按捺不住站起身，拉著同伴朝那張圓桌走去。
桌邊坐著的，都是此次爭龍中排名個位數的皇女。
按照往年慣例，這些人里最有可能誕生下一任皇帝。
此刻她們或垂眸靜坐，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杯沿，氣氛微妙。
「劍南道的！」
走到近前，其中一位淮南道皇女打破寂靜。
早已注意到她們的唐素問昂首看向她道：「我叫唐素問。」
「我管你叫什麼。」
另一位淮南道皇女不耐煩地打斷：「你派人將我們抓過來，卻又關在這裡不聞不問，到底想做什麼？」
唐素問嘴唇微動，終究無言。
同樣的話她已經解釋過許多遍。
白姐姐並非她的手下，抓人更非她的安排。
可顯然，大多數人並不相信，或不願相信。
她正猶豫該如何開口，身旁的第一皇女傅雲舒卻先一步接過話頭。
「當然是讓我們推選劍南道的當皇帝唄。」
「憑什麼？」
幾人的對話聲音不小，其餘皇女紛紛抬眼望來，神色各異。
傅雲舒不緊不慢的抿了口茶，抬眼看向那兩位淮南道皇女。
「就憑咱們都被抓過來了，此刻都坐在這裡。」
「那我們更應該聯合起來！」先前開口的皇女聲音拔高，試圖煽動其他人道：「先解決劍南道的人，再論其他！」
席間確有幾位皇女眼神閃爍，似有躍躍欲試之意。
可就在這時，一聲冷哼從對面傳來。
洪嬌將手中茶杯不輕不重地擱在桌上，瓷器碰撞發出脆響。
「哼，如果想找死就自己去，別帶上我們。」
「洪嬌，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洪嬌目光掃向庭院門口，下頜微揚：「你們沒看見門口那個抱著劍的？」
眾人下意識回頭。
月光清輝灑落庭院，李太微就抱著劍靠在月亮門邊的柱子上。
一身利落勁裝，此刻正睜著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望向這邊。
見眾人看來，她甚至咧開嘴露出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彷佛在催促她們快些行動。
院子裡原本隱隱躁動的氣息驟然一寂。
剛才那幾位眼神閃爍的皇女，立刻垂下眼帘，安靜下來。
她們是皇女不假，身負龍鱗也不假，可論起真實戰力，與尋常弱質女子並無太大差別。
一個剛入鍛體境的武夫，也足以將她們全部制住。
「外面還有我們各道的游巡！」另一位淮南道皇女不甘心，聲音卻弱了幾分：「只要我們聯合，裡應外合，未必不能……」
「呵呵。」
這次笑出聲的依舊是洪嬌：「那你猜，她們為什麼只在外面守著，卻不進來？是不想嗎？」
提出聯手的皇女臉色一陣青白，咬了咬牙：「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我們就坐在這裡等死不成？」
「白姐姐不會殺你們。」
一直沉默的唐素問終於再次開口。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那些或懷疑、或憤怒、或恐懼的視線。
「她非但不會殺你們，還會幫你們取掉手臂上的龍鱗。」
「取掉龍鱗？」有人嗤笑出聲：「你覺得我們會信這種鬼話？」
如果龍鱗真的怎麼容易被取下，歷代皇女又怎麼可能一個都沒活下來？
「信與不信在你。」唐素問心底那點惱意也被勾了起來，聲音冷了幾分：「但我相信白姐姐的話，若不服你們大可以自己想辦法離開。」
「你！」淮南道的皇女氣得臉頰漲紅，手指著她，卻終究沒敢上前半步。
目光掃過圓桌周圍其他人：「你們呢？莫非就真信了她們的鬼話？」
一眾排名靠前的皇女你看我，我看你，無人應聲。
白璃將她們帶來時，確實都提過取龍鱗之事。
其中自然有心存僥倖願意相信的，但持懷疑態度者，顯然占了大多數。
但萬一呢？
萬一她真的有辦法取下龍鱗，自己又何必留在這上京城與皇位死磕？
想到這裡，那些抱著懷疑態度的皇女便也沉默下來。
見無人響應，淮南道皇女槍口一轉，徑直對準了洪嬌。
「都是因為你們隴右道亂來！」
「若不是你們昨晚同時刺殺好幾位皇女，事情又何至於兵戎相見，鬧到這般地步！」
洪嬌抬眼看她，眸中冷光如刃，毫不退縮：「我亂來？」
「你們就沒有動手的計劃？只不過，是我們先下手了而已。」
「誰也別說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