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矛尖即將觸及白衣的剎那,白璃手中睚眥劍微微一振。
赤色真炁自劍柄噴薄,瞬息間浸染狹長劍身,化作一道凝鍊如血霞的紅芒。
劍尖不偏不倚,精準點上矛頭。
「嗤——」
紅芒與螢光接觸的瞬間,後者如同遇到烈陽的薄冰瞬間消融。
緊接著,一股磅礴酷烈的真炁順著矛身逆流而上。
元冬只覺得握矛的掌心傳來一股灼燙刺痛,彷佛握住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她牙關緊咬,喉間發出一聲低吼,非但沒有鬆手,反而將全身氣力灌注雙臂,試圖將那抹赤霞紅芒硬生生頂回去。
「當——!」
金鐵交鳴。
元冬依舊保持著前沖的姿勢,手中卻空空如也。
倒飛出去的矛頭邊緣掠過她本就受傷的手掌,帶起一蓬更艷的血花。
而她眼前,那柄狹長鋒利的劍刃,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放大。
完了!
念頭閃過,元冬下意識閉緊雙眼。
短暫的十數年人生,碎片般的記憶在黑暗中飛速掠過。
預想中的穿透劇痛並未傳來。
她的領口驀地一緊,一股力量將她前沖的勢頭硬生生釘在原地。
她愕然睜眼,只見那寒光凜冽的劍尖,正穩穩停在自己眉心之前,相距不過一指。
「你……為什麼不殺我?」元冬聲音發顫,不知是怒是懼,還是被輕視的屈辱:「你想羞辱我?」
白璃平靜地看著她,那雙桃花眸里不見波瀾:「你的記性真差。」
「……?」元冬怔住。
「我說過,我不會殺人。」
白璃收劍,手腕一轉,劍身紅芒徐徐消散。
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
「我們都是夜遊巡,我們的敵人是妖魔,是那些以人為食、踐踏倫常的畜生。」
「我們的立場,本就相同。」
她目光掠過一張張或年輕的臉頰。
這些本該是天真爛漫,承歡父母膝下或遇良人相守的少女,臉上卻有太多的風霜。
她現在的能力無法做到解救她們所有人,但至少不會主動傷害。
「越是有人處心積慮要我們自相殘殺,我們越該擰成一股互相守望,而非將刀鋒對準彼此。」
元冬瞪大雙眼,嘴唇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設想過無數種落敗後的結局,或被廢武功,或被當場格殺,或被言語折辱……卻唯獨沒想過,會聽到這樣一番話。
更沒想到,對方竟真的未動殺心。
「你……」
「我還有其他事要做,」白璃打斷她未盡的話語,語氣依舊平淡:「你先休息一會兒吧。」
不等元冬從震撼中回神,白璃已抬手在她後頸某處輕輕一拍。
元冬只覺眼前一黑,意識瞬間沉入黑暗,身體軟軟向前倒去。
「接住。」
白璃順手拎住她後領,將其向前輕輕一送。
元冬那名一直緊盯著戰局的香引同伴,立刻搶步上前,穩穩將昏迷的元冬接住。
她深深看了白璃一眼,嘴唇嚅動:「謝……謝謝。」
說完,也不等白璃回答便將人背到背上,迅速退到人群邊緣。
夜色中,白璃已重新執劍而立,彷佛剛才的一切未曾發生。
庭院內外,一片死寂。
唯有夜風吹過簷角,發出細微的嗚咽。
卻聽她朱唇微啟,輕聲道:
「下一位。」
……
「互相守望……嗎?」
魏青柏在心中默念著白璃方才的話語,眼神複雜。
不止是她,在場大部分夜遊巡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那番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盪開的漣漪無聲地擴散至每個人心底。
我們都是夜遊巡,敵人是妖魔,是拜香教,甚至是……刀鋒不該對準彼此。
月光清冷,映著庭院前一張張年輕卻已染風霜的臉。
終於,魏青柏深吸一口氣,向前踏出一步。
她目光直視白璃,聲音沉穩:
「白璃。」
「我很佩服你。」她頓了頓,語氣坦誠:「我也認可你說的話。」
「爭龍干係到太多事情,你我立場終究不同,僅憑一番話語不足以讓我們退讓。」
「但你放心,」她一字一句道:「無論輸或者贏,我們也絕不會取你性命。」
言罷,她側首看向身後:「周蕊。」
一名穿著深青色勁裝的少女應聲快步上前。
她身形高挑,容貌清秀,腰間掛著一枚不起眼的灰色皮囊。
兩人目光交匯,無需多言已明彼此心意。
周蕊越過魏青柏,朝白璃抱拳:「嶺南道游巡,周蕊。」
她聲音清亮,帶著南方口音特有的軟糯。
「——得罪了。」
話音落下,她伸手在腰間皮囊上輕輕一拍。
只見一道微光閃過,一柄幾乎與她身高等長的巨弓憑空出現在手中。
弓身由暗沉如鐵的異木所制,兩端雕著盤旋的蛟紋,弓弦緊繃,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所有人心頭都是一緊。
遠端兵刃?!
在所有武道中,弓弩一類武器是最難修行的。
而且,每一位夜遊巡只有一件妖魔兵刃,箭矢射出後還需找回,不利於以一敵多。
說回眼前。
白璃方才立下的規矩是「右腳移動半步則敗」,可若對手是能在數十步外開弓的箭手,這局該如何破?
難不成要硬扛箭矢,一步不退?
周蕊單手握住巨弓,另一隻手從背後箭壺中抽出一支箭。
箭頭並非尋常金鐵,而是泛著幽幽的藍紫色光暈,顯然是以某種妖魔材料淬鍊而成。
她搭箭上弦,雙臂發力,那張需要極大膂力才能拉開的巨弓,在她手中緩緩張開,直至弓身彎如滿月。
弓弦繃緊的細微「咯咯」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我雖能百步穿楊,但終究箭矢無眼,白游巡還是投降吧。」周蕊穩住滿月開口勸道。
白璃執劍而立,身形未動,只微微眯起眼。
「我說過的話,不會變。」
周蕊沉默一瞬,輕聲道:「我會儘量避開要害……小心啦!」
語畢,她指尖一松。
「嗡——!」
弓弦震響如悶雷,箭矢離弦的剎那,竟在空中拖出一道肉眼可見的淡藍色氣痕!
二十步距離,對這等強弓利箭而言,近乎不存在。
箭至身前,不過眨眼。
白璃瞳孔微縮,手中睚眥劍幾乎本能地橫斬而出。
「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