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刃與箭鏃擦撞,火星迸濺!
那支箭被劍身帶偏,擦著她的耳畔呼嘯而過,幾縷被斬斷的青絲隨風飄落。
可就在這電光石火間,第二聲弓弦震鳴已接踵而至!
「嗡——!!」
這一箭,聲勢更盛。
箭矢破空的尖嘯幾乎撕裂耳膜,藍紫色光芒在夜空中拉出一條筆直的光軌。
白璃胸中真炁驟然沸騰,一股灼熱戰意湧上喉間。
她竟不格不擋,反而清喝一聲:「來得好!」
左手如電探出,五指成爪,竟向著那道流光抓去!
「她瘋了?!」有人下意識道。
徒手接這等妖魔箭矢,便是先天境武者也不敢托大。
下一瞬——
「嗤!」
箭矢入手!
巨大的衝擊力順著臂骨傳來,白璃整條左臂衣袖瞬間鼓盪,青筋暴漲。
在【象力】與【負岳】的雙重加持下,那箭矢在她掌心瘋狂旋轉、磨擦。
藍紫色光暈與真炁激烈對沖,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而她整個人,竟被這股巨力帶得向右旋轉。
右腳腳尖死死釘在地面,以此為軸,墨色裙擺如黑蓮綻開,整個人旋身一轉——
借力,甩手。
那支箭矢,竟被她以更猛烈的勢頭反擲回去。
「嗖——!!」
箭矢倒卷而回,速度比來時更快。
在空中劃出一道悽厲的弧線。
「小心!」
「快躲開!
在兩道幾乎同時響起的驚呼聲中。
第三次拉開大弓的周蕊便看到去而復返的箭矢,立刻判斷出軌跡正對自己的肩膀,若是不避必定中箭。
雖不至死,再無戰力。
但此時她手中強弓剛剛拉開,正是舊力剛盡,新力未生之時。
身形僵直,根本無法閃避。
電光石火間,她咬牙強提一口真炁,硬生生將手中弓身抬高毫釐。
來不及瞄準,全憑直覺鬆手。
「嘭!」
兩支箭矢在半空相撞!
木製箭杆瞬間炸成漫天碎屑,兩枚妖魔材料鍛造的箭頭卻去勢不減,在爆開的木屑中如兩道流星,繼續射向周蕊。
周蕊只來得及將巨弓往身前一橫——
「噗!噗!」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箭頭重重撞在弓身之上。
那堅韌無比的異木弓身,竟承受不住這般巨力衝擊,從中斷裂。
破碎的木片四散飛濺,緊繃的弓弦在地面抽出一道深痕。
周蕊被余勁震得連退三步,手中只剩下半截殘弓。
她握弓的手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斷裂的弓身滴落,怔怔站在原地,半晌沒能回神。
庭院前,鴉雀無聲。
白璃緩緩收手,左掌掌心留下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即便有【青霄鍛體功】的加持,依舊未能防住箭矢上附著的真炁。
她將手掌藏到身後抬眼看向周蕊,聲音平靜:
「承讓。」
周蕊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撿起地上另外半截弓身,退回到魏青柏身邊,低下頭去。
魏青柏拍了拍她的肩,目光再次投向白璃,複雜中多了幾分凝重。
月光下,那道墨色身影依舊立在原處,右腳未曾移動分毫。
彷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兩箭一接一擲,不過是拂去肩頭一片落葉。
她抬眼,掃過眾人。
「下一位。」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敲在每個人心上。
庭院內,月亮門邊。
李太微抱著劍,踮腳探身看得眼睛發亮。
「師父好厲害!」
她小聲嘀咕,黑髮在夜風裡輕晃,渾身都透著一股壓不住的興奮勁兒,彷佛恨不能自己也衝出去打一場。
姜玉嬋安靜看著姐姐的背影,眼中的擔憂慢慢散去。
剛才她幾乎就要動用靈力斬斷第二支箭矢。
聽到李太微的嘀咕,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臉上重新帶上軟軟的笑意。
「你就這麼放心你師父?」
「當然,我師父可是最厲害的!」李太微無比認真道。
「這麼說起來,倒是我不相信姐姐了。」姜玉嬋偏過頭,灰瞳沒有焦點地看著院內:「裡面好像談得差不多了。」
李太微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豎起耳朵去聽屋內的動靜。
裡面談話聲一直沒斷過,只是說話的人越來越少了,到現在只剩唐素問和另一人激烈交鋒的聲音。
李太微聽得真切,卻不明白她們談的內容。
什麼遷徙、糧食、安置……還有夜凰社?
她撓撓頭,只覺得裡面談論的內容比外面搏殺更加深奧難懂。
算了,還是師父看著過癮。
感覺聽完頭好癢要長腦子的李太微重新將注意力放到了庭院外,雙眼亮晶晶的盯著師父。
院外,短暫的死寂後,人群再次騷動。
白璃那番話、那徒手接箭的身手,像一塊大石頭般投入心湖。
有人眼神動搖,有人握緊兵刃,也有人低下頭不知在想什麼。
魏青柏深吸一口氣,正要再度開口——
「我們來。」
一個略顯沙啞的女聲從人群後方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於嵐緩步走出。
她背上插著護背雙刀,身後一左一右兩名游巡跟在身後。
「關內道,於嵐。」她走到白璃面前十步處站定,雙手按上刀柄。
「關內道,駱驚鴻、丁玲瓏。」
「請指教。」
三人成品字形將白璃圍在當中。
除於嵐用的護背雙刀外,駱驚鴻手中是一桿烏沉沉的破魔槍,丁玲瓏則握著一柄劍身細窄的斬妖劍。
三人氣息隱隱相連,如一張緩緩鋪開的大網。
所有圍觀者下意識屏住呼吸。
下一秒,雙刀出鞘——
刀光如雪,在月色下交織成一片凜冽的寒網,直罩白璃周身要害。
於嵐的刀法快、狠、准,毫無花哨,每一刀皆奔關節、咽喉、心口而去。
雖能看出其中蘊涵的套路,但更多的卻是搏殺中總結出的招式簡單又直接。
叮叮噹噹——
金鐵交擊聲密如驟雨。
刀光劍影之間,於嵐攻勢愈急,雙刀舞成一片光輪,腳下步法變幻不定,試圖逼出白璃一絲破綻,令她移動半分。
可白璃的劍卻似流水,亦如磐石。
任爾狂風暴雨,我自巋然不動。
劍鋒總在最恰當的時機,出現在最恰當的位置,將雙刀一一截下。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於嵐額角見汗,呼吸漸重。
便在此時,駱驚鴻與丁玲瓏幾乎同時動了——
長槍如龍出海,直取白璃下盤。
長劍如蛇吐信,斜刺白璃背心。
而於嵐刀勢陡然一變,一刀佯攻腰線,另一刀卻悄無聲息,抹向脖頸。
三人合擊,封死四面。
魏青柏眼中一凝。
這三人為爭龍之局,顯然苦練過合擊之術。
若在實戰中驟然施展,即便自己怕也要立時飲恨。
想到這裡,她的後背不禁浮起細密冷汗。
更何況白璃右腳不得移動。
看來,到此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