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多數人以為此擊必成之際。
轟!
一道恐怖的劍意自三人中心猛然盪開。
威壓如實質的颶風舔過整座別院,世界彷佛停滯了一息。
緊接著,更洶湧的真炁以白璃為中心迸發,即便站在外圍,亦能感到其中隱伏的刺骨鋒鋩。
這般招式,真是後天武者所能為?
眾人下意識閉眼。
待塵埃落定,白璃依舊立在原處。
而關內道三位游巡,已臉色慘白地退出十餘步,兵器低垂,手臂微顫。
「這……這招叫什麼?」於嵐嗓音嘶啞。
剛才有那麼一瞬間,她都以為自己死定了,那股恐怖的力量甚至讓她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念頭。
白璃收劍:「催城。」
她並未真正釋放劍招,僅將真炁隱於劍中。
否則莫說這別院,連同院外數十游巡、香引,怕皆要從世上蒸發。
「我……敗了。」
「承讓。」
「關內道——」她深吸一口氣:「自願退出爭龍。」
說罷,她退至一旁不再言語,只靜靜望著白璃轉身,面向剩餘眾人。
庭院內外,再陷寂靜。
這一次,無人立刻上前。
一道道目光落在那道始終未移半步的身影上,掠過昏迷的元冬、持斷弓的周蕊、默然認敗的於嵐……
白璃目光緩緩掃過一張張臉。
「還有誰?」
魏青柏握緊的拳,又緩緩鬆開。
她知道,一切已結束。
在白璃斬出那一劍後,若再看不清局勢,也活不到今日。
——先天之下無敵。
這念頭幾乎同時閃過在場眾人腦海。
再想起方才那堅不可摧的香火屏障……這對夜遊巡,他日必列榜上前茅。
吱嘎。
庭院木門被輕輕推開。
眾人驀然回首。
只見一眾皇女魚貫而出,望向院外那道墨色身影,也望向各道游巡。
早已知曉結果的姜玉嬋唇角微彎,對著手中將盡的立香輕輕一吹。
最後一點香火化作灰燼飄散,籠罩別院上空的屏障亦隨風消弭。
「裡面也談妥了?」白璃側首。
唐素問重重點頭:「嗯。」
……
一炷香後
庭院深處的小屋,此刻竟容納了五十餘人。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奇異的氛圍。
剛還劍拔弩張的各道游巡,此時卻平和的坐在一起,屬實是有些怪異。
白璃也注意到氣氛不對勁,便開口道:
「爭龍之局,乃朝廷所設,雖不知為何定要諸位皇女殉道,但可以預料的是,要將你們安然送往劍南道取下龍鱗,必是千難萬阻。」
「所以,唯有金蟬脫殼。」
「今日此地發生的一切,絕不可對外泄露分毫。」
眾人面面相覷,眉頭不自覺地緊鎖。
傅雲舒如水般的眸子微動道:「白游巡的意思是我們還需繼續演下去?」
「對。」白璃頷首:「不僅要演,更要演得真實。」
「讓外界相信,爭龍仍在繼續,你們仍在按照既定的軌跡走向結局。」
一股寒意伴隨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悄然爬上眾皇女的心頭。
若非今夜這場劇變,那結局便是她們血淋淋的現實。
所以,她們對白璃的感情無比複雜。
既感恩於她給了這裡大部分人一條活路,又怨恨其破壞了自己爭龍的機會。
但生與死的抉擇沒有人會拒絕。
唐素問適時接過話頭。
她將石楠曾透露的秘辛,與自己心中那尚未成型的、關於未來的野望一一剖析。
大昭皇帝,絕非僅僅是象徵性的吉祥物。
兵家五衛的掌控之權,道、州府官員的任命之柄,皆是實打實的權柄。
但即便如此,要想結束爭龍,改變夜遊巡的處境,扭轉百姓視她們的偏見絕非易事。
路要一步一步走。
飯需一口一口吃。
四皇女府邸的密謀仍在繼續。
無數細節需要推敲完善,從假死的時機、方式,再到各道後續如何配合掩飾。
幸而黎明尚遠,她們還有足夠的時間打磨這偷天換日的計劃。
燭淚堆積,窗外天色已由濃墨轉向深灰。
不少人臉上開始顯出疲態。
論終於告一段落,眾人紛紛起身,準備在晨曦徹底降臨前散去。
就在此時——
「隴右道的,」一個帶著壓抑怒意的聲音響起:「你們是不是忘了什麼?」
洪嬌眉頭微皺。
身旁另一位隴右皇女接話:「什麼事?」
「前兩晚的事情,我們便不追究了。」那皇女上前半步,目光銳利:「但你們是不是該把皇女的屍體還給我們?」
爭龍第一晚,隴右道便刺殺了四名皇女,而且事後屍體全都不見了。
白璃也順勢看過去。
只見洪嬌的眉頭皺得更緊:「我們沒有拿過屍體。」
「不是你們搶走的,那是誰?」
「誰拿的你問誰。」
「你——!」
「大家別急。」唐素問站起身:「在場各位,可有人親眼見過隴右道的人奪走屍體?」
剛才開口的皇女抿了抿唇,仍堅持道:「人是她們殺的,最後離開現場的也是隴右道的人,不是她們,還能是誰?」
唐素問轉向她,目光平靜:「這麼說,就是沒有人見過奪走屍體的人?」
說完,她看向隴右道隨行的游巡。
其中一位面容冷峻的少女皺著眉,沉聲道:「當時人是我殺的,但殺完人後,我便帶隊離開,屍體……我沒有碰過。」
這下,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如果隴右道的人所說不假,那便意味著除了十道皇女與游巡之外,還有另一股勢力正在暗地裡收集著她們的屍體。
可那究竟是什麼勢力?
忽然,白璃心中一動。
「拜香教。」
「拜香教?!」
屋內眾人神態各有不同。
拜香教在大昭國真正活躍起來,也就是最近一兩年的事,而且主要集中在西方和北方各道。
如江南道、嶺南道、淮南道並無他們活動的跡象。
因此,許多游巡對這個組織並沒有太深的概念,只是隱約聽說過名字。
而深受其害的河東道、河北道、隴右道的游巡眼中迸出凜冽的殺意。
「這是一群地溝里的老鼠。」一名河東道游巡咬著牙道:「更是一群瘋子。」
「這群傢伙不知從哪裡搞來一尊遺傳了名諱的神像,養出了許多香引。」
「一部分人還精通壘京觀養鬼之法,四處作惡。」
「每到一處,皆是生靈塗炭。」
如果說妖魔只是令人憎恨,那麼這群披著人皮的畜生,便是恨不得抽筋扒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