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游巡是在何處發現他們蹤跡的?」傅雲舒看向白璃。
「說來話長。」白璃言簡意賅,將兩次遭遇拜香教的經歷一一告知。
「可拜香教盜取皇女屍體,究竟有何用?」
「或許,與龍鱗有關。」白璃道:「龍鱗源於龍脈,而拜香教此次傾巢而出,目標正是奪取大昭龍脈。」
「只是我實在想不通,他們如何能避開兵家五衛的森嚴守衛,潛入皇宮。」
沉默一陣。
「可龍鱗並非龍脈,拜香教奪取何用?」
……
「龍鱗並非龍脈,聖教奪來何用?」
城南一處破落的民宅內,拜香教散人胡綜問出了同樣的問題。
上京禁忌,先天不得進入
花解語靠著斷炁丹自廢武功,他的左膀右臂戚南渡卻是留在了城外,身邊使喚的也變成了後天巔峰修為的散人胡綜。
此人心思精密,也算是一位得力的幹將。
此時,他的面前擺放著四口紙皮棺材,每一口棺材裡都躺著一具少女的屍體。
若是有爭龍的游巡在此,便能認出正是失蹤的四位皇女。
臉色蒼白的花解語摺扇掩面,另一隻手輕輕拂過屍體手臂上的龍鱗。
「我也不清楚。」他的聲音有些虛弱道:「但既然是教主安排的任務,必定有其用意。」
「教主?!」胡綜一驚。
即便對於他們這些中層教眾而言,教主亦是神秘至極的存在。
整個拜香教,除了左右使和極少的護法外,幾乎無人見過那位傳說中的人物,只知其武道修為在先天之上。
世人皆知先天之上便是宗師,但何為宗師,又如何成就宗師,天下卻沒幾人知曉。
花解語沒有解釋,只淡淡道:「將這些屍體尋機送出上京,交給戚南渡,讓他立刻送回總教。」
「尊法旨!」
胡綜應聲,合上四口棺材蓋。
立刻有教眾進來,用黑色木釘將棺材釘死,再纏上厚厚黑布,收入一件儲物法器之中。
目送手下護送法器離開,花解語似是鬆了口氣,隨即卻又掩唇咳嗽起來,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
「咳咳咳……五衛的駐防情況,搞清楚了嗎?」
「回右使,已經繪製得差不多了,只是……」胡綜頓了頓,聲音壓低:「只是靜默童子的蹤跡還沒發現。」
花解語的臉色彷佛又白了幾分。
他服用斷炁丹自廢武功,雖成功規避了上京城萬里龍氣的禁忌。
但丹毒無時無刻不在侵蝕他的經脈,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人未到聲先至:
「右使,靜默童子找到了!」
「找到了?!」胡綜驚疑:「哪裡找到的?」
來報的教眾喘著氣:「就……就在聚點不遠的大街上,當時我們幾個兄弟在路邊吃麵,就看到他路過。」
「什麼!」
胡綜下意識覺得手下在撒謊。
靜默童子若如此輕易便能找到,又怎會這麼多天了無音訊。
「咳咳……終究是個孩子。」花解語止住咳嗽,啞聲道:「以為躲了幾日便無事了。」
「派人……不,胡綜你親自去將人帶回來,記住,一定不能傷到他。」
胡綜心中仍有疑慮,但右使已下令,他只能抱拳領命:「是。」
等人走遠,花解語才緩緩邁步,走出房間。
民宅後面有個幾步見方的小院,雜草叢生,院牆邊歪著一棵半枯的桃樹。
樹梢上立著兩隻烏鴉,黑羽斑禿雙目血紅,但細看之下,身體早已高度腐壞,裸露的皮肉下有蛆蟲蠕動。
其中一隻烏鴉低下頭,喙尖精準地啄出一條白蛆,仰頭吞入腹中。
花解語朝它抬起手。
那烏鴉撲棱翅膀飛下,落在他手臂上。
屍水和蛆蟲濺上他素淨的衣袖,一向愛潔淨的他卻毫不在意,只從袖中取出一張絹布,仔細系在烏鴉腳上。
「回到你主人身邊去吧。」
烏鴉歪頭,用喙啄了啄腿上的絹布,隨即振翅而起。
越過民宅低矮的屋簷,朝著城外飛去。
它一路掠過城樓,穿過漸密的林海,最終飛入一座荒蕪的山谷。
谷中大地乾裂植被枯死,密密麻麻的活屍如林而立,腐臭之氣瀰漫四野,空氣中凝滯著令人心悸的死寂。
山洞口,篝火噼啪。
東方洵正靠坐在火邊打盹,身旁是身上纏滿繃帶、陷入昏睡的關朔。
那日被無皮女洞穿胸膛後,關朔並未死去,而是被那兩隻深淵帶到了此處。
此後,東方洵便受其脅迫,為它們搜尋關內道中妖魔的蹤跡。
如今,屍潮中已匯聚了數百妖魔組成的軍團,加上由動物與人類轉化的活屍,總數逾三萬。
這樣一支軍隊,已足以攻城拔寨。
這時,屍潮忽然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通路。
兩道身影自瀰漫的腐臭中緩緩走來。
一位罩在寬大的黑色兜帽中,面目不清。
另一位則全身赤裸,暴露在外的並非皮膚,而是猩紅蠕動的鮮活血肉,每踏一步,就在焦土上留下一個濕淋淋的血腳印。
東方洵猛地驚醒。
儘管已經不是第一次見面,但她還是下意識繃緊脊背。
篝火噼啪作響。
竭心深淵並未看她,而是徑直朝著山洞走去。
東方洵看著她融入黑暗的背影,緊繃的脊背終於稍稍鬆懈了幾分。
比起模樣猙獰的亡者深淵,這位散發著詭譎氣息的竭心深淵更令人畏懼。
竭心深淵掌握的能力為「生命」,只要它清醒著,周圍一切的生命都會快速枯竭。
但她清醒時「生命」的消耗極大,所以需要定期休息關閉能力。
而亡者深淵掌握的能力名為「死亡」,能夠控制一切死亡的生物。
這兩種能力簡直是天造地和,結合在一起發揮出遠超自身數倍的戰力。
果然,隨著竭心進入山洞,沒多久那股瀰漫在空氣中令人心悸的感覺便如同退潮般慢慢變淡,直到徹底消失。
而此時,亡者在篝火邊坐下。
沉重的巨劍嗤地一聲插入身旁焦黑的泥土,劍柄微顫。
它那沒有皮膚覆蓋的面容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更加猙獰。
暗紅色的肌肉纖維如擰緊的繩索般扭曲虬結,隨著呼吸輕微蠕動。
然後,它突然伸手。
掌心向上,遞到東方洵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