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
東方洵被這突兀的動作嚇了一跳,身體本能地向後縮了縮。
待看清對方掌中之物,她才遲疑地抬眼。
那是一枚戒指。
古樸的銀質戒身,表面刻著細密的符文紋路,在火光照耀下泛著幽暗光澤。
她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從那隻裸露著猩紅肌肉的手中取過戒指。
「這是……儲物戒指?」
亡者微微點頭。
這個簡單的動作讓它臉上那些裸露的肌肉一陣扭曲,眼球幾乎要從眼眶中凸出來,顯得格外駭人。
東方洵深吸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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儲物空間在她意識中展開。
裡面並沒有她預想中的各種恐怖事物,而是堆滿了各種糧食。
大半是稻米和麵粉,還有一些善於儲存的臘肉、蔬果。
「你……給我這些幹嘛?」東方洵抬起頭。
「上個村莊搜出來的。」亡者的聲音嘶啞乾澀:「我看你今早沒吃飯,應該是食物要吃完了吧。」
東方洵怔住了。
篝火在她眼中跳躍,映出那張沒有皮膚的臉龐。
那本該是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此刻卻說出這樣一句話。
她的心中莫名生出一股荒謬感。
眼前這個屠殺妖魔與人類無數的深淵,居然會注意到她沒有吃早飯?
她想說謝謝。
這兩個字在喉嚨里滾了幾滾後卻變了模樣。
「你們……」東方洵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被篝火的噼啪聲蓋過:「到底想幹嘛?」
篝火邊的空氣驟然凝固。
亡者那裸露的眼球轉向她,目光里沒有任何情緒,卻讓東方洵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開始後悔了,自己為什麼非要多此一問?
要是將對方惹惱了,自己和關朔的小命就不保了。
就在她幾乎要道歉時,亡者開口了。
「你不必擔心。」它的聲音依舊嘶啞,卻平緩了許多:「我們是不會殺你的,等這件事完成了便放你們離開。」
東方洵緊緊攥著那枚儲物戒指,指節發白。
「那……你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復仇。」
「向誰復仇?」
「欽天監。」
「欽天監?!」東方洵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眼中湧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亡者沒有立刻回答。
它伸出那隻筋肉裸露的手臂,從篝火旁拾起一根枯枝,隨意撥弄著燃燒的木炭。
「你應該知道深淵是怎麼來的吧?」亡者忽然問。
東方洵微微點頭。
深淵由淵種覺醒而來,淵種則是失控的夜遊巡。
而覺醒「法則」的深淵,無一例外都是先天境界的夜遊巡。
似乎是許久未與人交談,亡者彷佛開啟了話匣子。
「已經五百年了。」
「當時的我,還只是個小丫頭,可村子裡卻鬧呢妖魔,全村人除了我都死絕了。」
它頓了頓,似乎是在回憶那早已模糊的過往。
「然後我便被欽天監的人帶走,改造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亡者的話也是大部分夜遊巡的經歷。
除了人販子以及玄甲將提供的來源外,被妖魔波及後淪為夜遊巡的數量也占了很大比例。
「但我並沒有怨恨。」
亡者的語氣里透出一種奇異的平靜:「靠著妖魔血肉賦與的力量,我能為父母和村民報仇,也能保護更多人。」
「看著那些被救下的村民,我甚至……產生了榮譽感。」
它牽動了一下嘴角。
那些裸露在外的肌肉纖維隨之扭曲,兩排白森森的牙齒相互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很不可思議,是吧?」
亡者看向東方洵,儘管它沒有眼瞼,但東方洵卻彷佛能感受到那種自嘲的目光:「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深淵,居然有過這樣的光景。」
東方洵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我不斷討伐妖魔,實力也越來越強。」亡者繼續道:「甚至,達到了在榜第二。」
「可惜,好景不長。」亡者的聲音驟然轉冷:「沒多久,我便接到了一個任務,率領小隊討伐一隻先天妖王。」
它手中的枯枝被無聲捏碎,化為簌簌落下的木屑。
「我還記得那是一隻青丘的王族。」亡者的語氣里透出刻骨的寒意:「它很強,強大到遠超普通妖王。」
「恐怕距離妖皇境界,也就半步之遙。」
「但我們沒有退縮。」亡者說:「那一戰極其慘烈。」
「先後犧牲了十多位在榜游巡,才為我爭取到了一擊斃命的機會。」亡者的聲音低了下去:「然後,我吸收了它。」
篝火忽然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但它太強了。」
亡者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那些裸露的肌肉如同活物般痙攣蠕動。
「妖力如同決堤的洪流,直接衝垮了我對妖魔血肉的控制。」
「我感覺到妖魔血肉正在反向吞噬我。」
「我用盡最後的意志,讓香引離開。」亡者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並讓欽天監的人,在我徹底墜落之前……殺了我。」
它停頓了很久。
久到東方洵以為它不會再繼續說下去。
「但……」
亡者的身體猛地繃緊。
一股濃郁到令人窒息的殺意,如同實質的潮水般從它身上洶湧而出。
篝火瞬間被壓得低伏,火光黯淡,整片山谷的溫度彷佛驟降了十度。
「那群畜生——」亡者的聲音扭曲變形,每一個音節都浸透了滔天的恨意:「不但想要殺了我,還想殺我的香引。」
「殺香引?!!」東方洵雙眼瞪得滾圓,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沒錯。」
亡者整張臉擰成一團,那些肌肉纖維瘋狂扭曲,眼球幾乎要從眼眶中爆出來:「那群畜生以為我已經死了,便對我的香引動手。」
「他們抓住了她。」
「在她還活著的時候劃開了她的胸膛。」
「從裡面取出了什麼東西。」
亡者的身體劇烈顫抖,那些裸露的肌肉表面開始滲出暗紅色的血珠。
「我現在還記得她的呼喊聲,她在喊我的名字,她在求我救她……」
「可我動不了。」
「我躺在那裡,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
「他們取走東西後,任由她的屍體被蟲蟻蛀食,任由她在我面前,一點點腐爛。」
「可那群畜生不知道的是——」亡者緩緩抬起那隻筋肉裸露的手臂,五指慢慢收攏:「我並沒有死。」
指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我活了過來。」亡者的聲音里透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而且,成了現在的模樣。」
它轉過身,面向東方洵。
那張沒有皮膚的臉龐如同從地獄深處爬出的惡鬼。
「所以,我要復仇。」亡者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碾碎一切的重壓:「我要找到欽天監的位置……找到那些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