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時還算不錯。」江源擺擺手,隨即又嘆口氣:「就是見識過白姑娘的天賦後,再看我那群不成器的弟子,實在是氣人得緊。」
他頓了頓,看向白璃,眼中帶著期盼:「這次過來,可要多待幾日?」
「路過岐州,特來拜訪。」白璃搖頭:「明日便要繼續起程了。」
江源臉上掠過明顯的失望,嘆息一聲:「也罷。但我已在五味齋定了席面,今晚定要盡興,算是為你們接風洗塵。」
「本該我們請大師才是。」白璃道。
「在其他地方也就罷了。」江源佯怒,瞪起眼睛:「在岐州,我勉強還算半個主人,哪有讓客人買單的道理?」
白璃見他堅持,便不再爭辯,只微微頷首:「那便叨擾了。」
她頓了頓,神色認真起來:「此外,我還有一事想請江伯伯相助。」
江源笑容不變的點頭道:「只要我江某幫得上的地方,你儘管開口就是。」
亦如白璃對他的敬意,江源對這位無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的白姑娘也是疼愛的緊。
「我們先去五味齋,邊吃邊說!」
白璃笑道:「好。」
五味齋乃是岐州府最好的食肆之一。
坐落在東街最繁華的地段,三層木樓飛簷翹角,門前常年掛著紅燈籠,即便是夜裡也燈火通明。
此時二樓雅間中不時傳出談話聲和笑聲。
江大師顯然十分高興,臉上已經有了三分醉意,說話聲音比平日洪亮了許多。
他一邊給白璃斟酒,一邊講著趣事,說到興起時還會拍桌子大笑。
一旁的李太微也吃得滿臉是油,左手抓著烤得焦黃的羊腿,右手握著筷子去夾盤子裡的醋魚,忙得不亦樂乎。
她時不時插上一兩句,引得江源更是開懷。
白璃與姜玉嬋亦是臉頰微紅。
二人喝得不多,但岐州特有的梨花釀入口清甜,後勁很足,幾杯下肚便覺得耳根發熱。
半個時辰後。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便有夥計撤下了酒菜,送來醒酒的濃茶。
「來試試我們岐州的紫陽毛尖。」江源親自給三人斟茶:「這可是上品,每年不過百斤產量,我託了關係才弄來二兩。」
白璃接過茶杯,先試了試溫度,這才交到姜玉嬋手裡。
姜玉嬋雙手捧著茶杯,湊到鼻尖嗅了嗅。
茶香清冽,帶著些許山野的清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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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口抿了一下,舌尖剛沾到茶水。
「嗚~」
好苦!
濃烈的苦澀瞬間在口中炸開,姜玉嬋眉頭立刻蹙起。
若不是江大師就在對面滿臉期待地坐著,她都險些將嘴裡的茶水吐出來。
白璃也喝了一口,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暗暗搖頭。
這茶確實極苦,但苦後回甘,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只是她這妹妹什麼都吃,就是不吃苦。
她不動聲色地將姜玉嬋手裡的茶杯放到一邊,另取一隻空杯,從隨身的銀魚手鐲里取出蜜罐,舀了一勺蜂蜜沖開,推到姜玉嬋面前。
姜玉嬋如蒙大赦,捧起蜜水小口小口喝起來。
江源呷了一口茶,閉眼品味片刻,臉上露出享受之色。
他放下茶杯,看向白璃:「白姑娘先前說有事相求,現在可以說了吧?究竟什麼事需要我這個老頭子幫忙?」
白璃也放下茶杯,正色道:「其實是想請江伯伯推薦一位弟子。」
「弟子?」江源一愣:「你要收徒?」
「不錯。」白璃點頭:「您知道我意不在煉器一道,所以想教一位煉器師,也好把江伯伯的煉器術傳承下去。」
一聽與自己的傳承有關,江源也緊張起來,端起茶杯慢慢喝著,腦海中閃過自己手下的幾個弟子。
大徒弟賦還可以,也很勤奮,一把鍛錘使得虎虎生風,打出的兵器在岐州城小有名氣,許多將士都在他手裡定製過。
可惜年紀大了些,已經二十八九,性子定了,學新東西怕是吃力。
二徒弟性格太過死板,煉器講究靈性,他那般循規蹈矩,做個鐵匠綽綽有餘,但想成為煉器師……難。
三徒弟年紀倒是可以,才十八,可惜天賦不佳,教了三年不過爾爾。
他一邊想一邊搖頭。
這些徒弟大多都已經跟了他幾年,當個鐵匠綽綽有餘,但若說能當煉器師,連他這個當師父的都不相信。
白璃要的是能繼承煉器術的苗子,不是打鐵匠。
就在這時,一個黑漆漆的身影闖入腦海。
江源動作一頓,眼中閃過猶豫之色。
「江伯伯?」白璃敏銳地察覺到他的遲疑。
江源放下茶杯,嘆了口氣:「我確實有一位人選,只是……」
「只是什麼?但說無妨。」
「只是個學徒,我新收的。」江源斟酌著詞句,「天賦不錯,也也十分勤懇,但其性格……頗為孤僻,連說話都不敢大聲。」
白璃杏眸微凝。
性格孤僻?
連話都不敢說?
她心中一動,莫非是自閉症?
這個世界的醫學不發達,許多心理疾病都被歸結為「性格古怪」或「魂魄不全」。
若真是自閉症,倒也不是不能教,只是需要更多耐心。
「江伯伯可否細說?」白璃問。
江源便將吳念的情況和身世都細細講了一遍。
白璃安靜聽完,心中已有計較。
「可否麻煩江伯伯,明日帶他來見見我?」
江源點頭:「自然可以。不過白姑娘,就算看不上也沒關係,不用在意我的面子,那孩子……確實不太好教。」
白璃輕笑:「江伯伯說哪裡話,我既然開口,自然是要認真看看的。」
「那就好。」江源鬆了口氣:「我已經安排好了客棧,就在五味齋旁邊,明日一早便讓人來找你們。」
江源安排的客棧確實離五味齋不遠,只隔了一條街。
馬車停在客棧後院時,李太微已經在車廂里打起了瞌睡,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這丫頭平日裡風風火火,可一旦困了便片刻也堅持不住。
白璃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太微,到了。」
「唔……」李太微迷迷糊糊睜開眼,擦了擦嘴角:「師父,到了?」
「到了,回房休息吧,馬車交給夥計就是。」
「哦……」李太微搖搖晃晃下車,還不忘回頭叮囑:「師父,二師父,你們也早點睡……」
話沒說完,人已經晃晃悠悠朝樓上走去,看樣子是困得不行了。
白璃與姜玉嬋相視一笑。
客棧掌柜是個精瘦的中年人,見二人進來,連忙迎上來:「二位姑娘,熱水已經燒好,這就讓人送去。」
「有勞。」白璃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