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2300刪到1400,大伙兒將就看吧!)
吳念幾乎一夜未眠。
昨晚楊師兄特意找到他,說江大師明早要見他,讓他早一些去鋪子裡等著。
自打聽到這個訊息,吳念就躺在學徒房裡那硬梆梆的木板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亂糟糟的。
他想了許多江大師找自己的可能性,最終得出的結論是。
自己太笨了,太木了,連話都說不好。
江大師定是終於忍無可忍,要趕自己走。
雖然楊師兄後來又說,趕人可不需要師父他老人家親自動手,甚至單獨約他談話。
但吳念仍是報以悲觀。
他也知道自己性格上的缺陷,並試圖改變。
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想要改變性格談何容易。
所以天未亮,他就已經到了鋪子裡。
鐵匠鋪的炭火從點燃那天起就不會滅,學徒們需按時向爐膛里新增鋼炭。
吳念撫摸著那些滾燙的外壁,然後拿著鏟子往裡面添煤。
不出意外的話,這應該是自己最後一次幹這件事了,他一邊鏟煤,一邊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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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火爐被填滿,又提起揹簍去後院倉庫運鋼炭。
往返兩次,身上的衣服便已經被汗水侵濕。
汗水從額頭滾下,混著爐膛飄出的灰燼,在黢黑的皮膚上劃出一道道淺痕。
「吳念。」
吳念手一抖,差點把揹簍摔在地上。
他慌忙轉身,看見江源正站在鋪子通往內院的門檻邊,手裡拄著拐杖。
「江、江大師!」吳念急忙放下空揹簍迎過去,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
「跟我來。」
「哦。」
江源領著滿臉忐忑的吳念進了後堂。
這裡是鋪子裡最清淨的地方,沒有江大師的許可,其他人不得入內。
吳念自然也從未進來過。
四四方方的天井正往下灑著晨光,天井下放著一個巨大的瓦缸,裡面游著幾條紅尾鯉魚。
水波輕漾,映著初升的日頭,倒讓這滿是鐵鏽與炭火氣的地方生出一絲難得的靜謐。
江源在太師椅上坐下,指了指旁邊的位置:「你也坐吧。」
「不、不敢。」
「哼。」
江源冷哼一聲,原本還算平靜的心頓時煩躁起來。
自己昨天真是鬼迷了心竅,才會向白璃推舉這個傻子。
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只能耐著性子開口:
「知道我今天叫你過來做甚嗎?」
吳念頭垂得更低,聲音細若蚊蚋:「江、江大師要……要趕我走……」
江源險些被氣笑了。
「老夫趕你走?老夫趕你走還特意將你一個人叫到這後堂來?隨便找兩個徒弟便能將你丟出去,豈不更簡單些?!」
漆黑的少年被吼得都快將腦袋埋進胸膛里去了。
江源見他這般模樣,更加覺得自己看走了眼。
這樣的人,也能成為煉器師?
土都埋到脖子的人了,居然還抱著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深深吸了口氣,壓下心頭的煩悶「我有一位忘年交,想要收一位親傳弟子,我推舉了你去試試。」
正垂頭喪氣的吳念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的江大師。
「我……我?!」
「不是你難道是我?」江源彷佛耗盡了全部的力氣,揮手道:「她就住在同舟客棧,你自己過去吧。」
聽到這話,吳念心中更是絕望。
果然,江大師還是要趕自己走。
他黯然後退,準備離開。
臨到門口時,卻突然想起什麼,轉身小心翼翼道:「江、江大師,我……我應該找誰?」
江源正閉目養神,聞言眼皮都沒抬:「你問掌柜,一位姓白的姑娘。」
白姑娘?!
吳念神情呆滯地走出鐵匠鋪,甚至險些撞上迎面走來的楊師兄。
「吳念這傢伙咋了?」
「不知道……」
他一路走出鋪子,穿過街道,直到「同舟客棧」四個字映入眼帘,才終於回過神來。
白姑娘!
昨日楊師兄口中的白姑娘,居然想要收自己為親傳弟子!
自己一定沒睡醒。
吳念伸手,狠狠掐了掐自己的臉。直到漆黑的皮膚上浮現出一抹淤青,他才終於確定這不是做夢。
可……
他站在客棧門口徘徊許久卻沒敢進去,而是蹲在了旁邊的石階上。
客棧內。
白璃、姜玉嬋和李太微正吃著羊肉湯餅。
岐州的羊肉湯餅是一絕。
清湯是用羊骨熬了整夜的,鮮而不膻。
面是手擀的,勁道彈牙。
羊肉切成薄片,在湯里一滾便熟,入口即化。
白璃吃完一碗便放下筷子,對面的李太微已經在吃第二碗,腮幫子塞得鼓鼓的。
而姜玉嬋碗裡還剩下一大半,正慢悠悠地夾著面,小口小口吃著。
白璃也沒催。
這時,門外傳來夥計粗聲粗氣的呵斥:
「哪兒來的小乞丐,滾遠些!別耽擱咱們做生意!」
「……」
「快滾!」
李太微頓時抬起頭,將嘴裡的麵條咽下:「師父,我看看去!」
白璃知道這丫頭的脾氣,便起身道:「你們繼續吃吧,我去看看。」
「哦。」
李太微雖然想跟去,但見師父開了口,也只能乖乖坐回凳子上,眼睛卻一直往門口瞟。
姜玉嬋倒是淡定,繼續小口吃著面。
門外
吳念漆黑的臉頰漲得一片通紅。
面對拿著掃帚、嗓門洪亮的客棧夥計,他是有苦難說。
「我……我不是……乞丐……」
「不是乞丐你蹲我們客棧門口做甚?」夥計斜眼看他,滿臉不信:「少廢話,快滾!」
「我找人……」
「信你才有鬼!」夥計不再猶豫,舉起手中掃帚就準備趕人。
「等一下。」
清冷的女聲在夥計身後響起。
二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夥計轉過頭,看見白璃正站在客棧門口,墨色裙擺隨著晨風輕輕擺動。
「原來是白姑娘,我這就把他趕走,別礙您的眼。」
「我認識他,他確實不是乞丐。」
「這……既然如此,那我先走了,有事您吩咐一聲就是。」
夥計雖然還有些狐疑,但見白璃開了口,只念是姑娘心善見不得叫花子受苦,也只能訕訕收起掃帚,轉身進了客棧。
吳念呆呆地看著聲音的主人從客棧里走出來。
她就是白姑娘?!
剛才夥計的背影將她遮得嚴嚴實實,現在才終於看清了那人的模樣。
吳念不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感覺。
只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在那一刻都彷佛變亮了幾分。
那是一位看起來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墨裙女子。
她長發及背,細眉杏眸,身量頎長,站在晨光里宛若一幅水墨描出的畫。
明明神情冷淡,眼神卻並不凌厲,反而有種說不出的沉靜。
他想起昨日楊師兄說過的話——
「白姑娘是我這輩子見過最漂亮的小娘子……」
當時只道是尋常,現在才明白,這竟是再合適不過的描述。
(PS:上一章姐妹小互動又掛了,嘗試恢復中,稍安勿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