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念急忙想要再倒一杯茶,姜玉嬋卻已伸手,將白璃剛才放下的那杯茶搶了過去。
「不必了。」銀髮少女眉眼彎起:「我也教不了你什麼,將就你師父這杯就行。」
說完,她找准白璃喝過的位置,也抿了一口。
茶水沾唇的瞬間,她嘴角頓時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好氣又好笑的白璃微微搖頭,不再去看這隻偷腥的貓兒:「太微,你等會兒隨吳念一起去。」
正愁一身精力無處釋放,向著待會兒怎麼找藉口跑出去的李太微眼睛一亮,立刻點頭:
「好!」
白璃又看向吳念,聲音平靜:「在你隨我學習煉器術之前,先要修行武道。」
她頓了頓,見少年抬起眼,才繼續道:「這段時間,就由你師姐先帶你入門。」
每位武道強者不一定是煉器師,但一位好的煉器師,前提必須是武道強者。
對真炁和妖魔材料的理解力越強,煉製的兵器才會越強。
吳念低聲道:「是,師……師父。」
「放心師父!」李太微一拍胸口,馬尾辮隨著動作輕晃:「師弟你就交給我吧!走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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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這一動一靜的師姐弟二人出了客棧,姜玉嬋慢慢收起臉上淡淡的笑意。
她手指摩挲著茶杯沿,灰瞳空茫地轉向白璃的方向:
「就這樣……收下了,是否有些過於草率?」
「我相信第一感覺。」白璃笑道:「還有,你還不將我的茶還來。」
姜玉嬋唇角一彎,沖她輕輕吐了吐舌尖。
「什麼你的我的?」她聲音軟糯,卻帶著幾分狡黠:「這就是我的。」
說完,她果真端起那杯茶,找准白璃方才唇沾過的位置,又抿了一口。
微苦的茶液入喉,她卻眉眼彎彎,彷佛嘗到蜜糖。
白璃看著她這般模樣,只得無奈搖頭。
這丫頭……是越發放肆了。
「等會兒一起出去。」白璃移開視線道:「給吳念買幾身換洗的衣裳。」
姜玉嬋略微偏頭看向她,神色有些古怪。
「怎麼了?」白璃問。
「恐怕不行。」
「為什麼?」
「咱們沒錢了。」
「沒錢了?」白璃一怔:「你剛才把銀兩全都給他了?」
「不是你這樣嗎?」姜玉嬋學著她方才吩咐吳念時的神態,輕輕努了努下巴。
「……」
白璃沉默片刻,道:「那就等回了劍南道再買吧。」
「哦。」姜玉嬋也忽然想到什麼道:「話說,江大師付過住宿費了嗎?」
白璃:「……」
另一邊,吳念跟著李太微出了客棧。
晨光漸亮,街市開始甦醒。
沒走出一條街巷,兩人性格的差異便一覽無遺。
儘管兩次岐州之行加起來不過一個月,但「太微真人」在這岐州府已是「赫赫有名」。
不時便有百姓招呼。
「李姑娘,早啊!」
「太微真人,吃過朝食沒?」
有些是受過她幫助的,有些只是面熟。
李太微卻皆熱情回應,笑聲清亮,彷佛一棵小太陽,將走過的每個角落都照亮。
吳念則像耀眼陽光下的一小片隱蔭。
沒人注意,也沒人詢問。
偶爾投來一兩道視線也被他低頭避開。
他默默跟在師姐身後,望著她躍動的高馬尾,聽著那充滿活力的嗓音。
若是從前,他定會無比羨慕這樣的性格。
可現在……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軌跡和活法。」
「你也無需太過在意他人的看法,甚至於妄自菲薄……」
白璃的話語在腦海中響起。
他怔了怔,忽然覺得——自己這樣,或許也不算壞。
至少,不用強迫去做不喜歡的事。
想到這裡,他嘴角不自覺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師弟……師弟?」
「誒。」吳念抬頭,正對上李太微那雙燃燒著灼灼火苗的眼睛。
他下意識想移開視線,卻又莫名停住,沒有躲。
「怎、怎麼了,師姐?」
「我問你一個人傻笑什麼。」
「沒什麼……」吳念低聲回道。
李太微咧開嘴,拍了拍他的肩。
小丫頭雖然看起來只比吳念大了一兩歲,但卻高出半個腦袋。
「以後有什麼事,你都可以說出來!你既然也拜了師父,咱們以後便是一家人。」
她挺起胸膛,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樣:「太微真人會罩著你的!」
太微真人?!
吳念滿腦袋疑惑,不明白師姐為何會這般自稱。
但李太微眼中的真摯他卻是能夠感受到的。
一時心中觸動,卻不知如何表達,只輕輕「嗯」了一聲,繼續跟在她身後。
「你家在哪兒?」
「就在前面。」
「家裡有哪些人?」
「舅舅、舅媽……哦,還有一個表妹,不過她不喜歡我。」
「那你比我強,」李太微腳步輕快:「太微真人沒有親人了。」
吳念腳步一頓:「抱、抱歉……」
「沒事兒!」李太微回頭沖他一笑,馬尾在晨光里劃出一道弧線:「走吧,送你回家。」
二人的聲音逐漸遠去,淹沒在漸起的市井喧鬧中,直至消失在長街轉角。
翌日,天光微亮。
李太微已經趕著馬車停在客棧門口,青布車篷上還沾著夜露。
得知訊息的江大師早早等著了。
昨日他已經知曉吳念被白璃收下,度過了最初的驚訝,此刻只靜靜立在車旁,看著那皮膚黢黑的少年走來。
吳念到他面前,垂首行禮:「江大師。」
江源伸出手,拍了拍他單薄的肩膀。
不知是不是錯覺,一日未見少年顯得順眼了不少。
「好好學,」老人聲音低沉,鄭重道:「別讓老夫失望。」
吳念重重點頭,眼眶發熱。
這時,客棧門帘掀起。
白璃與姜玉嬋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江伯伯。」白璃抱拳。
姜玉嬋隨之行禮,灰瞳望向江源的方向,唇角含笑。
「聽聞你們一早就走,特來相送。」江源笑道。
「我這次還要去益州見薛神醫,之後轉道西岸見秦首領。」白璃看向江源繼續:「江伯伯可要同行?」
江源搖頭,笑容里染上幾分慨然。
「若是孤身一人,或許便與你同行了。但現在老夫手下還有幾十個學徒,丟不開。」頓了頓,他又道:「等忙過這段時日,我定會親自去見劍南道。」
說著,他老臉微紅,從懷中取出一封疊得齊整的信,遞給白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