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要麻煩白姑娘，將這封信交給秦方。再幫我帶一句話——」
他聲音壓低顯然十分不好意思：「咳咳……就說，明年冬至前我一定去西岸看她。」
白璃接過信收入手鐲，頷首道：「江伯伯放心，我一定帶到。」
晨光漸盛，城門方向傳來開市的鐘聲。
眾人不再多言，拱手道別。
吳念最後看了一眼鐵匠鋪的方向，那裡爐火正紅，叮噹聲隱約傳來。
然後他轉身，跟著白璃、姜玉嬋與李太微登上馬車。
車簾落下，車輪緩緩轉動。
馬車駛過青石長街，穿過熙攘早市，最終消失在岐州城門之外。
江源拄著拐杖，在原地站了許久，直至車影徹底不見，才緩緩轉身朝著鋪子的方向走去。
……
離開岐州府，白璃一行一路向西南而行。
青鬃馬車碾過關中平原的官道，穿過興州、靜州，進入劍南道地界。
途景色從北方的蒼茫逐漸染上南方的青翠，山巒疊嶂，江河縱橫。
隨後是開州、梓州，最終抵達益州。
等看到魯班湖的波光時，已是數日之後。
湖面在暮色中泛著細碎的金鱗，遠處山影朦朧。
白璃掀起車簾，目光掠過那片熟悉的湖水，落在湖畔那座青瓦草廬上。
廬前果然排著長長的隊伍。
衣衫襤褸的鄉民、拄拐的老者、抱著孩童的婦人眾生百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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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嬋倚在白璃身側，銀髮垂落肩頭。
「看來薛神醫在。」她輕聲道。
白璃頷首。
她們這一路過來最擔心的便是薛神醫不在草廬白跑一趟。
現在見廬前有人排隊等候，倒是鬆了口氣。
將馬車停在路旁，李太微早已跳下車轅。
「師父，我去看看？」
「嗯，問問薛神醫何時能得空。」
「好嘞！」李太微小跑著去了。
坐在車轅另一邊的吳念則默默下車，動作細緻的開始整理馬具。
比起李太微，小青與小紅顯然更喜歡這位新人。
幾人的到來很快引起了注意。
隊伍中的鄉民們投來好奇的目光，但見白璃與姜玉嬋氣度不凡，便都謹慎地移開視線。
片刻功夫李太微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位穿著青衫的女子。
白璃記得她是薛神醫的貼身弟子之一。
「白游巡。」女子拱手，神色恭敬:「師父正在為最後幾位病人診治，請諸位到後院稍候。」
「有勞。」
草廬後院比記憶中更加擁擠了些。
原本的空地上新搭了兩間竹棚，棚下堆滿晾曬的草藥，空氣中瀰漫著苦香。
薛神醫從診室出來時，天色已徹底暗下。
她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衣，見到白璃一行，溝壑縱橫的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雖然雙方已經許久未見，但當初在益州處理疫病時留下的情義倒也沒淡。
「白游巡，姜香引，許久不見。」
「薛神醫。」白璃拱手目光掃過院內：「義診可還順利？」
「都是些尋常病症，窮苦人家拖久了才來。」薛神醫引眾人入內室，沏了茶水：「不知幾位遠道而來所為何事？」
白璃沒有繞彎，將上京城之事、爭龍始末、以及隴右道三百萬百姓的困境一一告知。
室內燭火搖曳。
薛神醫聽著，握著粗瓷杯的手漸漸收緊。
聽到最後，她緩緩放下茶杯：「沒想到你們還去見了鐵匠。」
「幫助皇女們剝離龍鱗不是什麼大事，有秦方和我在並無什麼難度。」
她頓了頓繼續道：「可隴右道三百萬難民遷徙……此事，難啊！」
這個時代從未有過如此龐大數量遷徙的先例。
如果讓隴右百姓各自逃難，最後能否活下十分之一都不一定。
「我知道。」白璃道：「所以才想請您幫個忙。」
「什麼忙？」薛神醫反問。
白璃道：「如此龐大數量的百姓遷徙途中必定誕生疾病和瘟疫，我想請薛神醫坐鎮，防止疫病擴散。」
這也是白璃來尋薛神醫的另一個目的。
聽完白璃的話，薛禮幾乎毫不猶豫便答應下來。
她平日本就懸壺濟世，在益州還是在雙慶與她而言並無影響。
「好！老身立刻收拾東西，然後隨你去雙慶府。」
說完她便起身招呼弟子們收拾醫書和藥材。
「何時動身？」
「越快越好。」
「多停留兩日，老身好將自己要離開之事傳播出去，也免得益州百姓白跑一趟。」
白璃點頭：「僅憑神醫安排。」
兩日後。
等一行人再次出發時，車隊已經有一輛便做了三輛。
薛神醫的弟子不少，而且能跟在她身邊學醫的皆是心繫天下之輩。
聽聞隴右道之事後大多選擇了隨師父一起前往。
所以，即便留下了幾人看家，仍是有八人隨著薛神醫同行。
十日後，雙慶府。
府城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霧氣中。
漏刻司那株虬枝盤結的黃桷樹依舊探出高牆，枝葉在春寒中沙沙作響。
後院東廂，石楠早已等候多時。
她立在窗邊，深色勁裝襯得身形挺拔如松。
她已經接到白璃一行抵達雙慶府的訊息，所以大清早便等在這裡。
不只是她，還有壺正范昭，折衝夏松以及一些劍南道勢力的代表也都在廳中。
唐素問當上太子的情報早在半月前便透過各方渠道傳了回來。
一同傳回來的還有十八位皇女以及白璃和唐素問答應的諸多條件。
其中最關鍵一條便是接納隴右道三百萬難民。
這段時間他們已經討論過無數次，但都未能達成一致意見，最終決定等白璃回來後再行商討。
石楠也接到了白璃此行的經歷，而且因為有著夜凰社這一層關係，她得到的情報遠比俗世勢力更加詳細。
其中就包括白璃在上京城劍試眾巡。
同境界下以一敵二十……這是何等戰績。
這時，香引柳月走到她身邊，神色溫和道：「還在想白璃的事情？」
石楠點頭：「她這次上京之行乾的很漂亮，但關於三百萬難民的事情太過衝動。」
有不少劍南道的勢力對這件事意見很大，特別是靠近隴右道的一些州府世家。
柳月：「那你還這麼支援她。」
石楠笑了笑：「畢竟我們建立夜凰社的初衷便是為了這天下百姓，又怎麼能作勢三百萬人落入妖魔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