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房間內,姜玉嬋抖開隨身攜帶的被褥,仔細鋪好床鋪。
白璃立在窗邊,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怎麼了?」姜玉嬋坐在她身後的圓凳上,銀髮如瀑,灰瞳空茫地望著她的方向,輕聲問道。
「沒事,就是最近的事情有些太多了。」
十八位皇女需送去西岸剝離龍鱗,青衣江的蛟龍亟待處理以提升實力,如今又添了尋找新主糧的任務。
感覺哪一件都迫在眉睫。
再加上方才從石楠口中得知的、關於欽天監與香引的隱秘……
樁樁件件,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姜玉嬋起身,走到她身後,伸出手指,輕輕揉捏著姐姐的太陽穴。
「事情再多,也只能一件一件去做,急什麼。」她的語氣軟軟道。
「倒也是。」白璃舒服地閉上雙眸,任由那微涼的指尖在穴道上按壓,腦袋轉的飛快:
「先將龍鱗的事情解決,然後再去益州一趟解決新糧,最後再慢慢料理蛟龍。」
青衣江里的蛟龍數量不多,但手下的水族大將卻有不少,只能慢慢清理。
把青衣江的蛟龍清理乾淨,積累的【點數】應該也足夠支撐她將修為提升到先天。
一旦邁入先天,許多眼下棘手的難題,或許便能迎刃而解。
至少也不會再如此被動。
「也不知這段時間,李太微那丫頭把吳念教得如何了。」她忽然想起那個黢黑內向的少年。
對於吳念之後的安排,白璃心中已大致有了計劃。
既是作為煉器師培養,帶在身邊四處奔波顯然不妥。
最好的法子,是尋一處相對安穩的所在徐徐圖之。
無論是武道還是煉器術的傳承,皆非旦夕之功。
單是傳授大師級的煉器術傳承,所需時日怕是要以年計,短時間不會有太大的成效。
姜玉嬋:「所以你準備把吳念安頓在哪兒?」
「樂洲府吧。」白璃回道。
「今日好好休息。」白璃拍了拍姜玉嬋的手背,轉身道:「明日一早,先出發去樂洲。」
「嗯。」姜玉嬋應著,手指順著她的臉頰滑下,落向衣領的盤扣。
「你幹嘛?」白璃杏眸微瞪,抬手護住領口。
「干啊!」
姜玉嬋歪了歪頭,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隨即又故作正經地改口:「不是,脫衣服睡覺啊。」
「要脫脫你自己的。」
「別害羞嘛。」銀髮少女湊近些許,聲音壓得又軟又低:「讓妹妹伺候您休息。」
白璃:「……」
她默默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眉眼彎彎的臉,心中無奈輕嘆。
我這妹妹,怕是徹底養歪了。
翌日。
白璃披上那襲墨羽長裙遮掩住頸間若隱若現的紅痕,然後領著姜玉嬋出了房門。
與睡懶覺的師父不同。
吳念的房內,天未亮李太微便已開始授課。
「……覆雨伏妖劍法,乃是師父結合斬妖劍法與覆雨劍法所創的新功法,煉成了,同級之內近乎無敵!」
「講究動則疾風驟雨,靜則一擊斃命……劍隨心動,心隨意動。」
「真炁需聚而不散,引而不發……」
「心法我前幾日便傳予你了,運轉一次,給我看看。」
「嗯……」接著是吳念低微卻認真的回應。
房內,皮膚黢黑的少年正蹙著眉頭,全神貫注地感受著丹田內那一縷虛無縹緲的真炁。
在意念牽引下,那絲微弱的氣息沿著覆雨伏妖劍法的特定軌跡,緩緩流過周身大穴,完成一個周天迴圈。
當真炁重回丹田時,肉眼可見地粗壯了一圈。
「不錯不錯!」李太微腦袋輕點,馬尾隨之晃動:「雖然比起太微真人當年,還差了那麼一點點距離,但已足以自傲了!」
吳念被誇得臉頰微微漲紅,聲如蚊蚋:「都、都是師姐教得好。」
比起初見時那恨不得將自己縮排地縫的模樣,如今的吳念顯然已適應了不少。
只是,除了這位師姐永遠用不完的精力讓人嘆服外,她還有一個習慣,讓吳念頗有些招架不住。
那便是——
「練習這麼久也該休息一下了。」
「不,師姐,我還不累。」
「勞逸結合才能進步,咳咳……」
李太微一本正經清了清嗓子,眼睛亮晶晶地看過來:「親愛的師弟喲,你可知道,我已經足有兩個時辰沒有講過『我拜師的故事』了。」
來了!
果然又來了!
吳念面上不顯,心底卻默默泛起一絲絕望。
自從李太微開始教導他武道起,這個「拜師故事」,他已反覆聆聽了不下五十遍。
五十遍啊,五十遍!
其中的細節,他幾乎快要能倒背如流了。
「……我還記得,那是一個寒冬,天上下著好大的暴雪……雪中那輛馬車,有時感覺很近,有時又覺得很遠……是師父將昏迷的我從冰冷的雪地里抱出來,給我喝了暖身的猴兒酒,然後傳授我武道,給了我新生……」
師姐,求別念了,真的別念了!
吳念雙眼略微放空,神思有些飄忽。
平心而論,師姐與兩位師父的相遇與相處,確是一段溫暖而奇妙的緣分。
初聽時,他還會為故事中那個雪地昏迷的師姐揪心。
可任誰在短短半月內,將同一個故事聽了幾十遍怕也是這般反應。
更何況,這往往還只是開篇。
後續還會延展到師父的舊鞋子、手上的銀魚手鐲、雨巷開導、師父待我好,我也要待師父好,等等系列篇章……
不講一個時辰絕不會停下。
門外,姜玉嬋早已用手掩著唇,肩膀輕輕抖動,憋笑憋得辛苦。
白璃則是聽得額角微跳。
她從未想過,自己在李太微心中的形象竟是如此光輝高大。
自己說過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這丫頭居然都還記得。
姜玉嬋湊到姐姐耳邊,壓低聲音狡黠道:
「若是讓太微知道,她尊敬的師父晚上都在幹些什麼,不知你這份高大的形象,會不會立時崩塌呢?」
白璃橫了她一眼,眸光中隱含警告。
隨即她定了定神,抬手在房門上不輕不重地叩了叩。
蹬蹬蹬——
一陣輕盈的腳步聲立刻由內傳來。
房門吱呀一聲被拉開,露出李太微朝氣洋溢的笑臉。
「師父!二師父!你們來啦!」
吳念也急忙從凳子上起身,恭敬地垂首行禮:「師父,二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