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它四足划動，龐大的身軀竟如游魚般靈活，朝著西岸游來。
不過幾個呼吸，它已爬上西岸的岩台，沉重的身軀碾過碎石，發出令人牙酸的磨擦聲。
月蠻此時正抓著沉重的鐵索，根本騰不出手來應對。
她眉頭緊鎖，餘光瞥向東岸，隨即忽然咧嘴一笑，揚聲罵道：「姑奶奶在這江上架橋，與你這條河裡的畜生有何干係！」
鼉妖聞言，猩紅的豎瞳猛然收縮，竟是當場氣笑了。
「我乃北海蛟龍二皇子麾下鼉大將！」它低沉的聲音在江面上迴蕩：「竟敢在本將面前自稱姑奶奶？今日我便將你砍了四肢，送去水府領賞！」
一個月前，二皇子曾下過命令。
捕捉江上所有雌性生物，不管人、獸便重重有賞。
只是這青衣江哪裡還有什麼人類敢靠近。
沒想到今日居然就遇到了。
鼉妖粗壯的尾巴猛地一拍岩面，碎石飛濺。
它張開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的利齒，朝著月蠻撲去。
月蠻臉色微變，卻依舊死死抓著鐵索，沒有鬆手。
眼看那巨口距離自己不過半丈之遙，月蠻下意識屏住呼吸。
然而，鼉妖終究沒能咬下去。
一條足有小臂粗的繩索如靈蛇般竄出，精準地繞過它那布滿猙獰利齒的上顎，將其死死捆在原地。
繩索的另一頭，穩穩握在一隻素白的手中。
白璃不知何時已踩著那根剛剛固定的鐵索再次渡過青衣江。
此時她正站在石台上，冷冷看著大妖。
月蠻暗自舒了口氣，方才緊繃的心弦驟然放鬆。
剛才那一瞬，她幾乎就要鬆手棄索了。
「昂——！」
被捆住的鼉妖怒喝一，眼中凶光四起。
它粗壯的長尾猛地橫掃，帶起一片碎石岩屑，劈頭蓋臉砸向白璃。
「給我起來！」
白璃輕喝一聲，抓住繩索的手猛地向後一扯。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沿著繩索傳來，鼉妖那龐大的身軀竟被硬生生拉得一個踉蹌，轟然摔翻在地，四足徒勞地划動著空氣。
肚皮朝天的鼉妖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在它面前，白璃的身形顯得過於渺小。
但就是這麼一副看似纖細的軀殼裡，居然竟蘊含著如此恐怖的力量。
在純粹的力量角逐中，它這頭江中巨物竟一敗塗地。
它掙扎著想要翻身，粗短的四肢胡亂蹬踹，長尾拍得岩石悶響。
但白璃如何會給它機會？
只見她身影一閃，已出現在鼉妖側畔，單手按住它脆弱的下顎。
無論鼉妖如何扭動身軀，那按住它的手都紋絲不動，彷佛鐵鑄的一般。
此刻的它，活像一條被釘死在砧板上的泥鰍，徒勞掙扎。
「你……你一定不是人！」鼉妖嘶啞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驚懼：「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在它的認知里，絕無人類能擁有這般肉身力量，即便是先天武者也不行。
唯一的解釋，只有眼前這少女乃是某位妖王化形！
「放開我！我乃二皇子麾下鼉大將！」它色厲內荏地咆哮。
白璃沒有理會它的叫囂，只是舉起拳頭，對著它那顆碩大的腦袋便是梆梆兩拳。
拳勁透甲而入，直震得它腦內嗡鳴，眼冒金星。
「你敢動我，便是與整個蛟龍族為敵！」鼉妖吃痛，愈發狂怒。
白璃不語，又一次舉起拳頭。
「你當真找死？！」
還不服？
拳頭上隱隱泛起湛藍色的電芒，噼啪作響。
嘭——！
這一拳結結實實砸在方才落拳之處，力道更沉雷光炸裂。
頓時皮開肉綻，焦糊味瀰漫，鼉妖雙眼翻白，險些當場暈死過去，劇烈的疼痛讓它渾身抽搐。
「饒……饒命！別打了，饒命啊！」
終於，它再也撐不住連聲告饒，聲音里已帶上了哭腔。
「早點如此，何必浪費時間。」白璃收起拳頭。
她扯動繩索，熟練地將這龐然大物捆了個結實，打了幾個死結：「呆在這兒別動，等我忙完再找你問話。」
「嗯嗯——！」
鼉妖想要說話討饒，卻發現嘴巴被繩索勒得根本張不開，只能拼命點頭，眼中滿是順從。
白璃不再看它，轉身走到月蠻身邊，用相同的辦法將這一頭也固定在了岩石上。
有了這根橫跨兩岸的鐵索作為憑藉，接下來的事情便簡單了許多。
白璃與月蠻往返於東西兩岸，將東岸的皇女們一個個帶了過來。
這些小丫頭哪裡見過如此巨大的妖魔，一個個又是害怕，又是憎恨。
特別是隴右道的幾位皇女。
侵略她們的妖族中，蛟龍族便是主力之一。
在這群妖魔口中，不知死了多少同袍。
「該死！」洪嬌將手中的石頭重重砸在鼉妖身上：「你們這群畜生全都該死！」
鼉妖感受到那微不足道的攻擊，心中憋屈萬分，卻絲毫不敢表露凶意，只能全程裝死。
直到排在最後的姜玉嬋被白璃懷抱著從鐵索上飄然躍下，東岸已再無一人。
「別裝死了，」白璃走到鼉妖跟前，用腳尖輕輕點了點它的腦袋：「睜眼答話。」
鼉妖一個激靈，連忙睜開眼瞼，露出猩紅豎瞳。
姿態卑微道：「您……您有什麼想問的？小妖知無不言。」
「你是敖林的手下？」白璃直接問道。
「您居然認識我家主人？」鼉妖愕然，下意識脫口而出：「那你還敢……」
話沒說完，便被白璃冷淡的一眼瞪了回去。
那眼神並無多少殺意，卻讓它感到骨髓發寒，立刻噤聲。
「您……您到底是哪一方的妖王？這其中是否有什麼誤會？」鼉妖心底已經將眼前的少女當成了某隻化形妖王。
至於那些人類則多半是妖王養的菜人和寶藥。
白璃也猜出這畜生的想法，卻沒有點破，只是順著它的話開口道：
「這個問題，你沒有必要知曉，你只需老實回答本王的問題即可。」
果然是妖王！
鼉妖腦袋垂得更低，幾乎貼到地面。
妖魔世界，血脈為尊，強者為理。
大妖級別的妖魔，對於妖王有著本能的敬畏與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