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群的事雖然怪異，但很快就被拋之腦後。
白璃與姜玉嬋沒有多問，商隊其他人雖心中犯嘀咕，卻也只當是途中偶遇的怪事一樁，各自收攏心思繼續趕路。
之後餘下的路無驚無險，車輪碾過被雨水泡軟的泥道，留下深淺不一的轍痕。
惟有領隊的鏢頭，心中隱隱覺得不對。
太安靜了。
往日走這條官道，少不得要與幾撥山賊土匪周旋，或是遞些銀錢打點，或是亮出鏢局旗號威懾。
可這一次，從益州到文州，沿途竟連個攔路的毛賊都沒見著。
彷佛這文州境內的山賊土匪一夜之間全都跑光了一般。
鏢頭準備好的打點銀錢，自然也沒花出去。
他坐在馬背上，一手按刀，目光警惕地掃過兩側雨霧籠罩的山林。
多年的走鏢經驗告訴他，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直到第二日尚午，一條洶湧的大河橫亘眼前時，預料中的危險仍未出現。
「那便是文州府城。」
夏無雙站在車頭，指著河對面一座在雨幕中若隱若現的城池輪廓。
「到了對岸，沿著河走十里就是文州港。」夏無雙轉過頭，臉上帶著幾分無奈：「只是這幾天發洪水，渡船受阻，恐怕要等水小些才能渡河。」
白璃聞言，神色平靜。
她站在姜玉嬋身側，目光投向河面。
渾濁的江水翻湧奔流，捲起枯枝敗葉與漩渦，浪頭拍打岸邊發出沉悶轟響。
這般水勢，即便是海客的大船，也難以逆流而上。
到了這裡，商隊的作用基本也就宣告結束。
那些沿途依附同行的客商與旅人，開始三三兩兩散去。
有的本就不準備過河，在渡頭便轉了方向。
有的則是去往他處，與夏家管事拱手作別。
只有少部分人，和夏家的商隊一起，在渡頭旁尋了處地勢較高的空地，等待雨停水退。
營地很快紮起。
天空還在下雨，細密的雨絲連成一片，將天地籠罩在灰濛濛的水汽中。
地面早已泥濘不堪，一腳踩下去便陷進半寸，拔出時帶起黏稠的泥漿。
偏偏氣溫還不低，潮濕悶熱裹在身上，像是披了層濕透的棉絮，讓人渾身難受。
夏家管事招呼著夥計們搭帳篷、安頓貨物，吆喝聲在雨聲中顯得模糊。
滿臉橫肉的鏢頭則帶著幾名手下，在營地周邊巡邏起來。
雖然一路上沒有遇到什麼危險，但這世道，小心一些准沒錯。
「你們兩個去那邊看看。」鏢頭指了指營地西側的林子：「暗哨也要布置好，晚上別打瞌睡。」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等熬過這兩天，給你們放假。」
「瞧好吧頭兒！」
手下們應了一聲，分成幾組冒雨散開。
鏢頭獨自坐在馬背上，看著眼前滂沱大雨，眉頭緊鎖。
今年的雨季來得比往年早許多，雨勢也大得多。
對他們走鏢的而言，這算不得好事。
道路泥濘難行，貨物容易受潮，若是遇到山體滑坡或是洪水衝垮橋樑，更是麻煩。
他嘆了口氣，正欲調轉馬頭回營地，泥濘的官道上卻突的傳來一陣鈴鐺聲。
「叮鈴……叮鈴……」
清脆的鈴音穿透雨幕，由遠及近。
緊接著，一群羊緩緩顯出身影。
濕漉漉的白色皮毛在雨中緊貼著身軀，羊蹄踩進泥濘，發出「噗嗤」輕響。
羊群中，一個穿著蓑衣的身影拄著長棍，不緊不慢地走著。
正是上午遇到的那個羊倌。
這傢伙怎麼跟來了！
鏢頭心頭一顫，右手本能地按住刀柄，身上真炁悄然涌動。
卻聽那羊群中傳出羊倌的聲音。
「鏢頭莫急，在下並無惡意，只是想要找個人。」
鏢頭微微眯眼，沉默片刻方才大聲道：「你想找誰？」
他的聲音很大，大到足夠遠處巡邏的鏢師聽見，並朝著這邊趕過來。
羊倌似乎並不在意，笑吟吟地回道：「我想找白游巡。」
鏢頭聞言一愣。
游巡！
隊伍里什麼時候有夜遊巡了？
一盞茶後。
鏢頭滿臉怪異地敲響了東家的車廂。
夏無雙掀起窗簾，見是與夏家合作了不知多少次的鏢頭，便問道：
「怎麼了？」
「東家。」鏢頭壓低聲音，眼神往官道方向瞥了瞥：「上午遇到的那位羊倌說……說要找白姑娘。」
話音未落，車簾已被掀起。
白璃帶著姜玉嬋跳下車轅。
周圍幾名鏢師下意識後退半步，看向二女的目光已帶上了明顯的敬畏與緊張。
白璃將這一切收入眼底，心下明瞭自己夜遊巡的身份，怕是瞞不住了。
不過她並未在意，只是抬眼看向遠處穿著蓑衣的羊倌，以及他身後明顯少了許多的羊群。
此時天空雨勢漸弱，白璃邁開腳步向前走去。
姜玉嬋取出千年傘展開跟在身邊。
細密的雨絲飄落，卻在觸及傘面尺余之外，便被一股無形的陰寒氣息悄然吹散，半點不沾身。
走到近前。
王鑑立刻拱手：「王鑑，再次見過白游巡。」
白璃沒有接話，而是眯眼打量著對方。
雨水順著他蓑衣邊緣滴落，那張漆黑乾瘦的臉上堆著笑容。
被盯得有些緊張的羊倌搓了搓手，繼續道：
「在下並無絲毫惡意，來找您是想要談一下合作。」
這次，面前的游巡終於開口。
聲音清冷，聽不出情緒：
「你認識我們？」
王鑑下意識點頭：
「算是認識，馬老大給三門的人都提及過。」
白璃眼眸微動：「說書人馮無冰？」
「對，就是他！」王鑑臉上笑容更盛。
能一口道出說書人的真名，顯然自己沒有找錯人。
至於王鑑怎麼會認識二女。
馮無冰說過，一位黑髮杏眸的游巡和一位銀髮灰瞳的香引。
如果說白璃的特徵還需要仔細辨別，那麼姜玉嬋放在整個大昭恐怕都應該獨此一份了。
在馮老大的話語中，這是一對實力十分強悍的夜遊巡。
有了馮無冰這個中間人，雙方的氣氛也放緩了幾分。
白璃淡淡道：「你來尋我何事？」
王鑑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壓低聲音：「還請借一步說話。」
此時雙方並未離開營地，周圍不少人已經注意到這個不請自來的羊倌。
白璃微微點頭，與姜玉嬋率先邁步，朝著營地外走去。
王鑑沖著朝這邊打量的夏無雙和鏢頭抱了抱拳，便揮動長棍，驅趕著羊群移動起來。
營地外，官道旁。
王鑑終於說出了此行的目的。
「在下尋兩位游巡是想邀請二位同尋靈寶。」
「白游巡可知。」他壓低聲音：「這天下間大川大河何其之多，為什麼只有這白沙江中沒有妖魔？」
白璃：「繼續。」
王鑑見對方似乎不感興趣，便只能繼續道：「因為這水中妖魔，大多受蛟龍族統領，而這白沙江中，卻有那蛟龍族的克星。」
白璃眸光微凝：
「蛟龍克星？」
聽到這個稱呼，她終於提起了幾分興致。
（PS：家裡娃又生病了，容我單更幾天，抱歉——！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