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洞窟,外面的雨勢已經小了許多。
不再是先前那般滂沱,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絲,細密而綿軟地從天幕飄落。
天空中的烏雲大多散去,透出幾抹灰白的天光,映照著濕淥淥的山林。
王鑑又深深行了一禮,這才揮動那根綁著紅布的長棍,驅趕著剩下的幾十隻山羊,緩緩離去。
很快,那穿著蓑衣的乾瘦身影與他的羊群,便消失在雨霧籠罩的山林中。
直到羊倌的背影徹底看不見了,一直安靜的姜玉嬋才輕輕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惋惜。
「真可惜。」
「可惜?」白璃回頭,看向站在身側的銀髮少女。
「如果我是姐姐,就把他殺了,再把幌金繩拿到手。」姜玉嬋灰濛濛的眸子滿是天真。
白璃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沒有接話。
她轉過身,從袖中取出那枚溫潤潔白的骨印,隨手丟了過去。
「別想些有的沒的,幫我研究一下這個吧。」
姜玉嬋抬手接住。
骨印入手微涼,潔白如玉,印鈕雕刻著一隻仰天作咆哮狀的虎蛟,形態猙獰威嚴。
印底則隱約有雲紋與水波流轉的痕跡,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淡淡威壓。
她指尖摩挲著印身,仔細端詳。
尋常法器多需靈力驅動,武者空有氣力,拿著也與板磚無異。
姜玉嬋沉吟片刻,試探著將一縷精純的五行靈力,緩緩注入骨印之中。
剎那間——
以她為中心,半徑一里之內,一股無形的恐怖威壓轟然降臨。
除手持骨印的姜玉嬋外,所有生靈皆是心神劇震,胸口如同壓上千鈞巨石,連呼吸都在那一瞬停滯。
白璃只覺體內奔流的真炁陡然變得凝滯緩慢,彷佛陷入了無形的泥沼,數息之後,這股沉重的壓力才如潮水般褪去。
她伸手,下意識按了按自己因剛才的窒息感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清冷的杏眸中掠過一絲凝重。
姜玉嬋也被這效果驚了一下。
「中古時期的妖魔,果然恐怖。」
雖然這股威壓的持續時間只有數息,但在電光石火的生死搏殺間,這一瞬間便足以定下勝負了。
而且,這壓龍仙既是虎蛟屍骸所化,對蛟龍族的克制效果必定還有額外加成。
只是具體多少,怕是只有真正對上蛟龍時才能知曉了。
白璃頷首:「那你就先拿著吧。」
姜玉嬋也不推辭,點點頭,將這枚珍貴的骨印小心收入腰間那個不起眼的皮毛小袋中。
處理完正事,白璃走到洞口邊緣,伸出手,掌心向上。
幾滴冰涼的雨珠落在她白皙的皮膚上,迅速暈開小小的水漬。
「按照這個勢頭,雨今天應該就能停。」她望著遠處在雨幕中若隱若現的洶湧江面:「最遲明日一早,應當就能渡河了。」
只希望這場夏季汛期前突如其來的暴雨,不會打亂那些海客的行程。
她正想著,身後傳來細微的動靜。
回頭看去,只見姜玉嬋並指虛點,一尊兩人來高、由岩石泥土構成的粗糙石人,正從濕滑的岩壁上笨拙地走下來。
每踏一步都帶下些許碎石泥土。
白璃原以為她要操控石人做些什麼。
卻沒想那石人向前蹣跚了幾步,便轟然站定,隨即周身岩石崩解,嘩啦啦重新化為一堆不起眼的碎石散落在地。
倒是它剛才離開的山體側面,留下了一個向內凹進去、邊緣相對光滑的豁口。
「你幹嘛?」白璃有些好奇。
「咱們好久沒露宿野外了。」姜玉嬋轉過身,灰眸望著她,唇角帶著一絲貓兒般的笑意:「今天乾脆就在這兒住吧。」
白璃聞言,剛想點頭,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起前幾日在馬背上的記憶。
心頭一跳,頓時用懷疑的眼神看向自家妹妹:「你不會是想在野外……」
姜玉嬋立刻猜出她未說出口的話,素來平靜的俏臉上罕見地飛起一抹極淡的紅暈。
但隨即,那抹羞澀便化作了挑釁的笑意。
「如果我真想。」她微微偏頭,銀髮隨著動作滑落肩側:「還需要找這種藉口掩飾麼?」
正如以往的每一次,在這種事情上,身為原住民的妹妹,總比某個心思複雜的穿越者姐姐要放得開得多。
說完,她也不等白璃反應,便輕盈地轉身,躲進了石人剛剛開闢出的那個光滑洞穴里。
三兩下扯開發帶,任由銀白如瀑的長髮披散下來,又踢掉早已被雨水和泥濘浸透的鞋襪。
一直飄浮在她身側的兩團蒼白火焰無風自動。
火苗呼地躥高了幾分,將這不大的洞穴內部映照得一片通明溫暖,驅散了岩石的濕寒。
白璃站在洞口,看了看外面依舊淅淅瀝瀝的雨幕,又看了看洞穴里已經舒舒服服坐定、正抬眸望過來的姜玉嬋。
最終,她還是邁步,走進了這個臨時庇護所。
篝火很快升起,乾枯的樹枝在火焰中噼啪作響,橘紅的光暈跳躍著。
兩人都換了一身乾燥的衣物。
她們依偎著坐在靠近洞口的光滑石沿上,肩並著肩,靜靜望著洞外逐漸黯淡的天色,聽著遠處白沙江永不停歇的奔流聲。
時間彷佛在這一刻被雨聲和江水聲拉長,變得緩慢而寧靜。
白璃將一雙白玉似的赤足伸向篝火,腳趾微微蜷起,感受著火焰傳來的暖意。
姜玉嬋見了,也有樣學樣,將自己同樣赤著的雙足探向溫暖。
兩雙腳兒湊在一起。
姜玉嬋的紅潤、圓滑,就彷佛一對精美的手把件,小巧玲瓏。
而白璃的腳兒則更加白淨、修長,腳背上淡青色青筋依稀可見,宛如玉雕般清泠。
姜玉嬋不自覺伸手,細細撫摸把玩。
白璃輕哼一聲,黛眉微皺警告道:「我才是姐姐!」
姜玉嬋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別猖狂,總有你當妹妹的那一天。」
白璃眯起了杏眸,眸底閃過一絲危險的訊號。
姜玉嬋立刻識趣地收回手指,端坐回去,一副乖巧模樣。
只是,心中當姐姐的想法卻是越發熱切。
她偷偷想。
像姐姐這樣清冷人設,在下面時齁的最厲害了。
「你這妹妹,不會又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見不得光的事情吧?」
「怎、怎麼會呢!」姜玉嬋迅速收斂心神,臉上露出一點被冤枉的委屈:「姐姐怎的又在平白冤枉人家。」
白璃輕哼一聲,不再深究。
(PS:明天帶娃逛動物園,請假一天,後天恢復更新,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