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逛逛,西瞧瞧。
特別是那些從外地運來的點心和特產,總能吸引她的目光。
「這是什麼?」
姜玉嬋停在一處糕點攤前,指著攤上金黃油亮的酥點問道。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見來了客人,尤其是這般容貌出眾的小娘子,頓時堆起慈祥笑容:
「這是千層酥,小娘子可要來點?剛出爐的,香脆著呢!」
姜玉嬋湊近聞了聞,香甜的氣息撲鼻而來。
「來三斤嘗嘗鮮。」
「好嘞!您稍等!」
接到大單的攤主喜上眉梢,手腳麻利地用油紙包了滿滿一大袋,又細心捆好遞過來。
姜玉嬋接過,先自己捏了一塊送入口中。
酥脆的外皮在齒間碎裂,內里甜香的餡料化開,她滿足地眯起眼,唇角不自覺揚起。
然後習慣性地又捏了一塊,送進姐姐嘴裡。
「好吃吧?」姜玉嬋期待地望著她。
「還行。」白璃笑了笑,細嚼慢咽。
她向來不喜歡甜食,而且這個時代的糖也沒有前世那麼精純濃醇。
吃多了膩的慌。
只可惜,大昭國沒有辣椒。
等等,辣椒?
白璃忽然心中一動。
或許這次也可以問問那些海外來的海客,海外是否有辣椒的存在?
如果有,自己豈不是能再嘗嘗家鄉的味道。
想到這裡,她口腔中不自覺生出些許津液,杏眸中閃過一絲難得的期待。
「那裡有賣布的,去看看。」
姜玉嬋的聲音將她從遐思中拉回。
白璃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碼頭一側搭著個布棚,各色布匹整整齊齊碼在木架上,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布?」白璃疑惑:「你買來做甚?」
她自己身上的墨羽長裙也好,姜玉嬋身上的大氅也罷,都是在漏刻司兌換的服飾。
剩下的便是在途經城鎮時在成衣店購置,她自己從未動過針線,姜玉嬋似乎也未曾顯露過這方面的興趣。
姜玉嬋道:「當然是給你做衣服啦。」
白璃指了指自己鼻尖:「給我?」
姜玉嬋點點頭,灰眸在她身上掃了掃,唇角彎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你最近不覺得有些勒?」
白璃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峰,最近確實有些不適。
不過……
「你會做衣服?」她懷疑地看向姜玉嬋。
「可以學嘛。」姜玉嬋隨口答道,已經拉著她走向布攤。
夥計急忙熱情招呼:「兩位小娘子看看什麼料子?咱們這兒有新到的蜀錦、蘇繡,還有從南邊來的輕紗……」
姜玉嬋的感知力在琳琅滿目的布匹間逡巡,腦海中不斷鉤勒出做成貼身小衣穿在姐姐身上的模樣。
最終落在一匹艷如烈火的緋紅錦緞上。
她眼睛一亮,抬手指向那匹紅布:
「給我這匹最好的紅……」
「白的。」
清冷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姜玉嬋動作一頓,轉頭看向白璃,只見自家姐姐正冷著臉。
「姐姐穿紅色的好看。」
白璃不理她,對那夥計道:「勞煩,要一匹素白錦緞,質地輕薄些的。」
「好嘞!」夥計笑著應聲,手腳利索地從架子上取下一匹月白色的錦緞。
白璃伸手摸了摸,觸感細膩光滑,點了點頭。
直到出了布莊,姜玉嬋仍在嘀咕:「紅色多好看啊……」
姐妹倆又在文州城裡逛了一陣。
碼頭喧囂漸漸被拋在身後,街道兩旁商鋪鱗次櫛比,各色幌子在微風中輕搖。
姜玉嬋如一隻好奇的貓兒,對什麼都好奇。
胭脂水粉攤前要聞一聞香氣,雜貨鋪里要摸摸那些精巧的玩意兒,點心鋪更是每路過一處便要停一停。
白璃安靜地跟在她身後,杏眸沉靜,只在姜玉嬋挑揀那些天南地北的點心時,才會偶爾開口評價兩句。
更多時候,她只是看著自家妹妹銀髮垂落的背影。
她喜歡這樣的生活,只可惜現在只能偶爾偷閒,若是有一日真能這般一直下去,又是怎樣一番光景。
很快,姜玉嬋腰間那不起眼的皮毛小袋裡,便裝了一大堆點心和各式小玩意兒。
終了,她在一處專售話本遊記的書攤前停下腳步。
「這個。」她抽出一本封皮繪著飄逸道袍人影的冊子,遞給白璃。
白璃接過,目光掃過封面。
上有一位道人身影負劍而立,衣袂飄飄。
旁邊寫著書名:《太微真人東海降妖記》。
「還有這書?!」
看店的是個皮膚白皙的書生,看模樣年紀不大。
此時正愣愣盯著白璃的俏臉。
聞言臉上一紅道:「這是將太微真人東海大戰妖族的故事單獨列傳寫的,姑娘要是感興趣,一兩……不,八錢銀子賣您。」
這個世界「知識」最是值錢,薄薄一本書便敢賣八錢銀子,也難怪書攤前沒人。
交了銀子買了小說話本。
姜玉嬋又去成衣鋪給李太微和吳念買了幾身換洗衣服。
對於關心徒弟這種事,她這個二師父顯然比大師父更加細心。
「走吧。」姜玉嬋將東西都收好,這才心滿意足地轉身。
二人總算是找了間看著乾淨的客棧落腳。
要了間上房,木窗臨街,推開便能看見遠處碼頭的帆影。
梳洗罷,換了身乾爽的寢衣,白璃剛在床榻外側躺下,被單便被輕輕掀起一角。
緊接著,一個溫熱柔軟的身體貼了上來。
窗外,文州城的燈火漸次亮起,遠處碼頭的喧譁化作模糊的背景音。
江風透過窗隙吹進來,帶著水汽與隱約的魚腥。
……
海客並沒有讓姐妹倆多等。
在渡江後的第三天清晨,天光尚未大亮,客棧房門便被輕輕叩響。
夏無雙派來的夥計恭敬地站在門外:「兩位姑娘,我們家小姐讓小的傳話,海船已經進入文州境內,馬上就能抵達碼頭。」
白璃與姜玉嬋對視一眼,迅速起身收拾。
等她們趕到碼頭時,江面薄霧尚未散盡。
一艘巨大的木質帆船正緩緩破開水霧,朝著碼頭靠近。
那船足有四十丈長,船身寬厚,甲板上矗立著九根高高的桅杆,此刻卻有多根斷裂殘損,只餘下光禿禿的基座。
船身遍布修補的痕跡,新舊木板交錯,像是經歷了一場又一場惡戰後的傷疤。
有些是風暴撕裂的,更多的卻是某種巨大爪痕、齒印,深深嵌入木質結構,即便修補過,依舊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