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船的甲板比預想中還要寬闊,此時卻一片狼籍。
隨處可見修補的木板和未來得及清理的戰鬥痕跡。
不少水手和船工正在忙碌,或整理索具,或修補船殼。
見到大副竟領著三位容貌氣質迥異的東方女子登上甲板,不少人停下手中活計,投來各種目光。
其中一些不加絲毫的掩飾。
不過有奎因在前引路,這群作風粗獷的水手並未有任何出格舉動。
只是目送著四人穿過忙碌的甲板,進入位於船艉樓的艙門。
船艙內部比想像中更顯幽深複雜。
木質樓梯盤旋而下,通道兩側是密集的艙室門。
空氣里混雜著咸腥和霉味。
奎因帶著她們徑直來到最底層的一扇門前。
門板由厚實橡木製成,打磨得光滑,上方釘著一塊黃銅銘牌,鐫刻著「Master」字樣。
門口兩側的長條木凳上,坐著兩個男人。
左邊一人身形精瘦,臉頰凹陷,眼窩深陷。
右邊一人則體格壯碩,膚色古銅,滿臉橫肉,腰間佩著一柄寬刃短斧,此刻正抱著雙臂,眉頭緊鎖。
見到奎因帶著三名陌生女子前來,兩人同時站起身。
奎因快步上前,用急促的英語低聲交談著什麼。
很快,爭執聲便響了起來。
白璃側耳傾聽。
那精瘦男子是船上的三副,名叫科爾賓。
壯碩男子則是二副,名叫哈羅德。
從氣息不難看出,三人的實力都是後天巔峰。
爭吵的焦點很簡單。
科爾賓堅決反對讓來歷不明的人、尤其是使用未知「東方藥劑」的人接近重傷的船長。
「我絕不允許任何陌生人的東西進入船長的嘴巴!」科爾賓的聲音尖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奎因,你瘋了嗎?我們連她是誰都不知道!」
「夏季風暴的季節就要到了!」奎因壓低聲音,但語氣同樣強硬:「如果船長在那之前無法指揮航行,我們全都會被風暴困死在這片陌生的大陸!」
「可如果船長因為用了她的藥出了事,我們一樣會永遠困在這裡!」科爾賓寸步不讓:「我見識過太多所謂的秘藥,結果只是加速死亡!」
「但我見識過真正有效的東方藥劑!我親眼見過……」
「那是運氣!或者根本是騙局!」
兩人爭得面紅耳赤,哈羅德在一旁眉頭緊鎖,顯然也難以抉擇。
白璃靜靜聽著,腦中飛快思索著該如何介入這場僵局。
直接出示藥劑對方未必信服。
強行闖入?
更不可行。
就在她思忖之際,三人身後那扇厚重的橡木門內,忽然傳出一陣微弱卻清晰的咳嗽聲。
緊接著,一個虛弱沙啞的聲音斷斷續續響起:「科爾賓夠了。讓奎因……帶那位神秘的小姐進來……咳咳……」
艙門外瞬間安靜下來。
科爾賓張了張嘴,最終頹然垂下肩膀,狠狠瞪了奎因一眼,側身讓開了通路。
「如果船長出了什麼問題,我發誓會殺了你!」
奎因:「你不會有機會的。」
當白璃跟著奎因推門進入房間時,映入眼帘的是一把懸掛在牆壁上的西方雙手巨劍。
身為大師級煉器師,她立刻便在劍刃上發現了類似妖魔材料的痕跡。
如此看來,海外的人道體系大機率也出了問題。
緊接著,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混雜著朗姆酒的澀氣。
房間深處的床上躺著一個年紀三十歲左右、模樣帥氣的金髮男子。
他雙目緊閉,鼻樑高挺,臉頰堅毅。
只是此時臉色蒼白如紙,肌肉鼓起的胸膛與臂膀上纏滿了染血的紗布,有些地方仍有淺紅滲出。
即便如此,白璃依舊能在這位金髮船長身上隱隱感受到一絲壓力。
顯然,這一位的戰力絕對達到了先天層次。
聽到腳步聲,金髮男子緩緩睜開。
湛藍色的瞳孔起初有些渙散,但很快聚焦,落在走進艙室的三人身上。
他的目光在白璃臉上停頓片刻,唇邊吃力地張開。
「美麗的小姐……你好,我叫卡爾。」
「白璃。」
「白嗎……真是好名字。」卡爾輕輕咳了兩聲:「我剛才聽我的夥伴們說……你手裡有能夠治療我的秘藥?」
「我確實有你需要的靈藥。」
說罷,白璃在銀魚手鐲上一抹,手中已經多出了一個青玉瓶。
瓶中裝的是從欽天監兌來的療傷丹藥「大回丹」。
此丹回復氣血、癒合傷口的效果遠超從前所用的「小回丹」,即便對先天武者亦有奇效。
她正要遞過去,站在一旁的科爾賓猛地踏前一步。
「卡爾船長,你再考慮一下,這個女人我們從未見過。」他死死盯著白璃:「如果你真有心救人,最好自己先吃一顆。」
白璃神色不變,只淡淡瞥了床上的卡爾一眼。
後者抬手,虛虛攔了一下:「科爾賓……夠了。」
他喘了口氣,目光轉向白璃:「我相信她,而且你看我現在的樣子還需要下毒?」
雖然從外觀看只是一些皮外傷,實則那些傷口及深,除了心臟外大部分內臟都受到了傷害。
若非他身為劍聖生命力驚人,恐怕早就已經死在了海上。
科爾賓張了張嘴,最後終於沒再說什麼。
大副奎因見狀,立刻上前從白璃手中接過玉瓶,小心拔開木塞,遞到卡爾唇邊。
卡爾卻沒有急著服用。
他強撐著用手肘撐起上半身,湛藍的眼瞳深深看向面前這位美得彷佛林中精靈的少女。
「那麼……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他問得直白,顯然知道獲的就必須付出的道理。
「我確實想從你這裡得到一些東西,」白璃聲音清冷:「但對你而言應當都十分簡單。而且我會和你公平交易。」
她頓了頓,杏眸微垂:「你先吃藥再說。」
卡爾沉吟片刻,終於不再猶豫,仰頭將玉瓶中的丹藥倒入喉中。
奎因連忙端來半杯朗姆酒想讓他送服,卡爾卻擺擺手示意不必。
那丹丸剛入口腔,便瞬間化作數道溫潤暖流,無需吞咽,徑直滲入四肢百骸。
他身上那些劇痛刺骨的傷口,幾乎在暖流掠過的瞬間便得到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細微而持續的刺癢。
身經百戰的卡爾自然知道那是血肉正在急速癒合的徵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