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十幾息時間,卡爾臉上已恢復了幾分血色,原本急促起伏的胸膛漸漸平緩,整個人的氣息也肉眼可見地穩定下來。
一旁的科爾賓急忙想要上前檢查,卻被卡爾抬手阻住:「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中掠過驚異:「白小姐給我的東方藥劑,簡直就是神藥。」
白璃見他傷勢穩住:「你是怎麼受的這麼重的傷?」
卡爾臉上露出一抹後怕,沉默片刻,才低聲道:「我們在即將抵達這片大陸時遭遇了海中的古妖襲擊。」
「那東西像一座移動的小山,觸鬚比船桅還粗,雖然最終被我們勉強擊退,但我還是受了重傷。」
白璃眉梢微挑:「海中的古妖很多?」
「很多。」卡爾的頓了頓繼續道:「但我選擇的航線相對來說比較安全,這次純粹是運氣太差。」
他逐漸陷入回憶。
凱爾號前半段路程堪稱順利。
憑藉多年累積的航海經驗,卡爾船長總能巧妙地避開已知的古妖巢穴與狂暴海流。
歷經近百天的航行,有驚無險的進入了相對安全的大陸架海域。
船上的水手們已經在吹著海風,暢談返航後的美好生活。
東大陸的茶葉、瓷器和絲綢在西大陸都是貴族們的搶手貨。
甚至只需一匹絲綢,就能滿足普通家庭數十年的開銷。
然而,就在這時災厄降臨。
一隻蟄伏於深淵的海底古妖,被船上鮮活的生命氣息所吸引,驟然發動襲擊。
那是一場漫長而慘烈的廝殺。
古妖的觸鬚擊碎了主桅杆,瞬間殺死了甲板上的十多位水手。
它每一次拍擊都讓海船的龍骨發出悲鳴。
驚叫、怒吼、金屬碰撞聲響成一片。
甲板上,隨船的獵魔人與女巫們點亮了符文,吟唱起咒語。
水手們抽出腰間的彎刀和大劍。
卻仍不斷有人被觸鬚捲走,拖入深不見底的海淵。
廝殺持續了近一天。
最終,在付出近三分之一的船員、獵魔人與女巫的性命後,凱爾號終於掙脫束縛,踉蹡駛入內海,將那可怖的古妖甩在身後……
這一次,卡爾說了很多話,夾雜著許多陌生詞彙。
白璃凝神聽了許久,方大致理清海上遭遇,同時也敏銳捕捉到兩個詞。
獵魔人與女巫。
雖然不知道這兩個稱呼到底意味著什麼,但白璃心中卻生出幾分既視感。
「獵魔人和女巫是什麼?」
「只有魔才能殺死魔。」卡爾繼續道:「我們這樣的戰士即便再強大,也只能摧毀它們的肉身……唯有獵魔人,才能將其同化。」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而女巫,能搜尋到魔的蹤跡,並能施展一些巫術,是獵魔人的眼睛和鼻子。」
白璃安靜的聽著,神色卻是有些難看。
「再多說一些獵魔人的事情。」
她聲音依舊平穩,但站在她身側的姜玉嬋還是注意到了姐姐的細微變化。
一般只有在面對強敵時,姐姐才會這樣。
卡爾雖有些不解白璃為什麼對這個感興趣,但還是緩緩講述下去。
獵魔人隸屬於一個名為「獵魔會」的組織。
大約一千年前,這片大陸上曾輝煌無比的光明神信仰體系莫名崩潰。
聖騎士與牧師們絕望地發現,傳承自神祇的聖光力量,再也無法有效殺死那些日益猖獗的惡魔。
於是,在教皇的領導下,教廷殘存的精英們聚集起來,建立了獵魔會。
他們摒棄了部分教條,採用了一種極端而危險的方式……
也就是將捕獲的惡魔之血,經過複雜儀式處理後,注入經過嚴格篩選的少女體內。
成功存活並適應者,便能獲得獵殺惡魔的力量,成為獵魔人。
卡爾的講述涉及的陌生詞彙越來越對,講得語速也有意放慢。
但隨著敘述深入,白璃的睫毛微微顫動,呼吸聲越發稱重。
當聽到「惡魔之血注入少女體內」時,她的手猛地捏緊。
像!
卡爾所說的一切都實在是太像了!
兩個相隔萬里重洋、語言迥異,就連官方都從未接觸過的兩個截然不同的文明。
卻有著近乎映象般的除魔組織。
欽天監與獵魔會。
同樣超脫於世俗王朝之上,同樣掌握著唯一能有效對抗妖魔與惡魔的特殊力量體系。
甚至連建立的時間節點、背後的推動邏輯,乃至兵器的製作方式都呈現出極高的相似性。
甚至連獵魔人在普通平民眼中的地位,都與大昭的夜遊巡幾乎一模一樣。
這絕不可能用簡單的「巧合」二字來解釋。
一定有人,或者某個組織,在距今約千年的時代,同時於兩塊大陸推動了這一切。
可他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真的僅僅是為了幫助當地人族抵抗本土妖魔?
「白,我說的話難道有什麼問題嗎?」
卡爾不明白白璃聽完自己的話後為什麼會呆滯這麼久。
白璃將這兩大組織的驚人雷同之處,用英語轉述給了卡爾。
卡爾臉上的輕鬆徹底消失,被一種混雜著震驚與難以置信取代。
這位歷經風浪的船長,顯然也意識到了其中蘊含的可怕意味。
白璃又用大昭官話,低聲向姜玉嬋複述了一遍自己的發現與推測。
姜玉嬋銀髮下的灰眸閃動。
船艙內一時間落針可聞。
「以現今人族的實力與航海技術,絕無可能在一千年前同時促成欽天監與獵魔會的誕生。」姜玉嬋輕聲道:「再結合成立的時間點……」
「只能是中古末期,也就是我們所說的修士時代,以及他們所謂的教廷時代殘存下來的強者所為。」
只有那個時代的修士與大騎士,才擁有在古妖環伺的狂暴大海上進行跨洲航行的實力。
只可惜確定了時代也沒用。
白璃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謎團越來越多了,一個還沒解開,另一個又接踵而至。
本以為只是一次與海外的接觸,卻沒想又牽扯出了這麼多麻煩事。
這時,半靠在床上的卡爾忽然動了。
他一手撐住床沿,竟緩緩將雙腿挪下地面。
「船長!」
船艙中的三位副官被嚇了一跳,幾乎同時驚撥出聲,想要上前攙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