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土豆、玉米和辣椒的種子收入儲物法器,白璃此行的目的便算是基本完成。
之後再托人送去交給錦州刺史唐升,進行實驗性耕種即可。
距離預計皇帝登基龍氣不穩的時間還有三年,時間上來說並不算寬裕,但應該也足夠了。
幾人重新回到船艙。
高階船員餐廳內,燭火在銀質燭台上輕輕搖曳。
白璃端起面前的朗姆酒,淺淺啜了一口,隨後不動聲色地將酒杯放到一旁。
「白,你拿這些普通的土豆和玉米幹什麼?」卡爾船長放下手中的銀叉,眼神裡帶著好奇。
雖然已經跑了東大陸許多趟,卻是不知道這玩意兒有什麼金貴的。
畢竟土豆這東西在西大陸不過是普通平民的主食。
大貴族甚至都看不上。
「當然是種植。」白璃並未隱瞞。
簡單的介紹了一下東大陸的主糧狀況,以及隴右道的困境。
卡爾怔了片刻,他沒想到這位氣質冷冽的東方女子費盡周折登上凱爾號,竟是為了幾百萬素不相識的平民。
他肅然起敬,鄭重地說道:「您是一位正直的女士。」
「如果還有其他我能幫上忙的地方,請儘管提。」
白璃沉吟少許,抬起清冷的杏眸:「如果你明年還會再來東大陸,確實還有幾件事想麻煩你。」
卡爾非但沒有為難,反而露出興奮的神色:「我一定來,明年夏天之前,凱爾號會再次抵達文州港。」
「我想知道。」白璃緩緩開口:「你們西大陸是否有一種用於紡織的機器?」
卡爾思索片刻:「您是說……動力織布機?」
白璃眼中掠過一絲光亮:「對,就是這個。」
「您居然知道動力織布機?」卡爾難掩驚訝。
因為,短暫接觸下來,他可以肯定眼前的女士並沒有踏足過西大陸才對。
「在一些遊記里見過。」白璃輕描淡寫地帶過,又繼續問道:「既然動力織布機已經出現,那蒸汽機應該也已經有了吧?」
卡爾臉上的訝異更深了。
蒸汽機在西大陸問世不過數年時間,只有部份大城市才能看到蹤影,即便是一些偏遠地區的貴族也未必知曉這東西。
白璃見他的表情便知道自己沒猜錯。
動力織布機的動力源自蒸汽機,能讓織布效率遠超手工上百倍。
這兩樣也是前世第一次工業革命的核心。
與之同期,應當還有新的冶金技術與採礦工藝。
「下次來時,可否請你帶五台紡紗機、五台蒸汽機,以及更多的土豆、玉米種子?我會用等重的茶葉與絲綢交換。」
卡爾拍了拍胸膛:「包在我身上!明年我一定帶著貨物過來。」
一切談妥,幾人又在船上待了一會兒,便提出告辭。
卡爾也看出三人並不適應船上的飲食,便沒有挽留。
而是一路將三人送至碼頭,直到她們的身影沒入往來的人流,這才轉身返回凱爾號。
白璃抬頭望了望天色。
烈日當空,時辰尚早,便不打算在文州繼續停留。
轉身看向一旁的夏無雙,她抱拳一禮:「文州的事已了,我也該告辭了。多謝夏小姐此番引薦。」
夏無雙微微一怔,唇瓣輕啟似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卻滯住了。
最終,只化作一句再平常不過的別語:「白姑娘言重了……我並沒幫上什麼忙。即便沒有我,您應當也能與卡爾船長說上話。」
白璃搖了搖頭,語氣依然平靜:「我與卡爾船長的約定,夏小姐方才也聽到了,若一年後我未能及時趕到,還勞煩夏小姐替我接下貨物。」
夏無雙輕輕頷首:「好。」
「如此,便就此別過。」白璃再次拱手:「日後若有機會,再與夏小姐敘舊。」
夏無雙亦回禮:「……保重。」
她站在原地,望著白璃的背影漸行漸遠,最終被碼頭的喧囂與人潮吞沒。
自始至終都未回頭看她一眼。
眼底強撐數日的冷靜漸漸化開,浮起一層薄薄的霧氣。
人的一生會遇見許多過客,有的能留下姓名,大多卻只有一面之緣。
於白璃,於夏無雙,皆是如此。
或許很久以後,還會偶然想起對方的樣子,但終究不是彼此的歸處。
……
離開夏家的車隊,白璃與姜玉嬋重新恢復了自在的行路。
抵達渡口時,白沙江的江水已不復前幾日的洶湧。
姐妹倆雇了一葉小舟,輕巧地橫渡江面。
因水流之故,小舟靠岸處並非來時駐足的官道碼頭,而是一小片安靜的沙地。
船翁收了銅錢,撐著竹篙,哼著悠長的號子順流而去。
重返岸上,青鬃馬歡快地嘶鳴一聲,撒蹄跑到田邊,低頭便要啃食綠油油的作物。
白璃及時喝止,「蠢馬,這不是野草。」
青鬃馬雖開了些許靈智,卻分不清莊稼與雜草,聞聲歪過腦袋,烏溜溜的大眼睛困惑地望向主人。
「這些種的是什麼?」姜玉嬋微微偏頭,灰眸空茫地望向田間。
白璃眉梢輕挑:「你不知道?」
略一回想,這丫頭似乎真沒見過。
她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你猜猜看。」
姜玉嬋眉心處的天眼玉微光流轉,片刻後遲疑道:「竹子?」
「不對。」白璃笑意深了些:「是你平時最喜歡吃的。」
「我最喜歡吃的?」姜玉嬋被問住了。
她平日見到什麼零嘴都想嘗一口,一時間倒想不出具體是哪樣。
「最喜歡餵我吃的。」白璃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
正咬著指尖的姜玉嬋眼睛驀地一亮:「糖!」
「答對了。」
「你騙人。」姜玉嬋微微鼓起臉頰,佯作生氣:「這些竹子怎麼會是糖?」
白璃伸手,輕輕揉了揉她銀緞般的長髮:「這不是竹子,是甘蔗。」
「甘蔗?」姜玉嬋蹙起眉頭。
她聽說過這名字,卻從未見過,更不知糖如何從中而來。
「嘗一根就知道了。」
白璃抬眸環顧,很快在蔗林深處瞧見一位老漢,便牽著姜玉嬋的手邁步走去。
姜玉嬋乖乖跟上,腳踝上的綴鈴隨著步伐發出清靈細碎的叮噹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