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蔗林在午後烈日下鋪開一片綠蔭。
田壟間,一位老漢正佝僂著身子,用鋤頭清理排水渠里的淤泥。
鋤頭起落,泥土翻飛。
似是有些累了,老漢杵著鋤靶,扯出腰間汗巾擦拭額頭的汗水。
剛想感嘆今年真熱,回頭便發現自家甘蔗地里多了生人。
他眯起眼睛一看。
是兩位年輕的小娘子。
走在前頭的那位,杏眸清冷,穿著黑色束腰長裙,裙擺隨著步伐飄動。
後面跟著的女子帶著兜帽看不真切,只知皮膚雪白,鼻樑挺翹,腳踝銀鈴隨著步伐輕響。
兩人身後還跟著一匹西南地區常見的青鬃馬。
只是那馬兒端的是高大威猛,皮毛油光水滑,一邊走還一邊東張西望,烏溜溜的眼珠轉來轉去。
那眼神完全看不出是個牲口,倒像是個孩童。
老漢也算活的有些年生了,見這一幕還是不禁愣了下。
便聽那走在前面的杏眸姑娘開口道。
「老人家,我們姐妹兩路過此地,突覺口渴想要買些甘蔗,這地里的甘蔗賣嗎?」
聲音沁人心脾,彷佛在大夏天吞下一塊冰塊。
過了片刻,老漢才終於回過神來,略顯拘束地搓了搓手:「是……是老頭家的甘蔗,小……小娘子想買多少?」
「三兩根吧。」
「小娘子說笑了。」老漢露出憨厚的笑容,眼角也擠出皺紋:「老頭都是一車一車賣的,卻從未按根賣過。」
「兩位若是想吃,隨手掰斷即可。」
說完,似乎是怕姐妹兩不好意思,他轉身走到一叢長得格外茂密的甘蔗旁,橫刀一斬。
咔嚓。
青翠的甘蔗應聲而斷。
老漢又熟練地削頭去尾,剝離莖葉,只留下中間一節光滑的甘蔗節,雙手遞過去。
儘管這個世界充滿了妖魔鬼怪,但尋常百姓終究保持著特有的淳樸善良。
白璃接過甘蔗:「那便多謝老人家了。」
「不用謝,若是不夠自己再掰就是了。」老漢擺擺手。
許是休息夠了,從土裡拔出鋤頭,又佝僂著身子清起水渠。
另一邊,姜玉嬋拿著甘蔗卻是有些無從下口。
她伸出手指彈了彈硬梆梆的外皮,只覺得指甲生疼。
「就這麼直接吃?」
「當然不是,要先撕掉外皮。」白璃取過她手中的甘蔗,放進口中。
撕拉——
狹長堅韌的甘蔗皮被她用牙齒咬住,輕輕一扯便剝離下來。
重複幾次後,中間略微泛著青色的甘蔗心便暴露出來。
與此同時,一股淡淡的甜香味在空氣中瀰漫開。
姜玉嬋看得仔細,灰眸專注地望著姐姐的動作。
現在她有些相信這東西能吃了。
「你嘗嘗吧。」
「哦。」
銀髮少女找准位置,檀口微開,小心地咬了上去。
頓時,一股冰冰涼涼、還帶著草木青香的甘甜液體在口腔里漫開。
味道讓姜玉嬋睜大了眼睛。
「味道還不錯吧。」白璃也咬了一口,杏眸微微眯起。
「確實不錯。」姜玉嬋回道。
雖然這個世界的很多水果與前世都存在極大的差距。
比如香蕉、蘋果,完全就是兩個物種。
但甘蔗除了略細一些外,不管是甜度還是口感都沒有太大區別。
只是嚼著嚼著,姜玉嬋的臉色就變得怪異起來。
她眉頭微蹙,臉頰鼓動,一副欲言又止、又有些痛苦的模樣。
白璃一愣:「怎麼了?」
就聽她含糊不清地開口:「好是好吃……就是太難咽了……」
「憨包!」白璃失笑,伸手輕拍她的後背:「這玩意兒不能咽,嚼完了甜水就得吐掉!」
「啊?!」姜玉嬋一僵,灰眸里難得浮現一絲窘迫:「可……可我已經咽下去了。」
白璃:「……」
幸而姜玉嬋剛才只咬了一小口,想來也出不了什麼事。
但不管如何,這甘蔗卻是十分符合她的口味。
於是白璃又喊住地里忙碌的老丈,花了幾粒碎銀買了好大一捆。
當白璃輕鬆舉起比自己還重的甘蔗,隨手送進儲物法器後,那老丈彷佛才終於意識到眼前的到底是什麼人。
他扛著鋤頭,匆匆忙忙便跑了,連田邊的水壺都忘了拿。
姜玉嬋咬下一口甘蔗:「咔……這欽天監真是毀人不倦啊……呸。」
將嚼乾的渣滓吐到田邊。
白璃也咬了一口:「咔……沒事兒,總有一天夜遊巡會恢復名聲……呸。」
「咔……咱們之後去哪兒……呸。」
「咔……先去樂洲府再說……呸。在後天待的已經夠久了,也該晉級先天了。」
「哦……咔。」
「女孩子家家吃的也太粗魯了……咔。」
「姐姐還不是一樣。」
「我又不算真正的女孩子。」白璃毫不在意,腦袋一歪:「呸!」
……
在青鬃馬的腳程加持下,姐妹兩吃著甘蔗唱著歌,只用了四天便返回了樂洲府。
城門口依舊熙攘,守城兵士查驗過路引便放行。
白璃先安排人將土豆種和玉米種送去景州交給唐升。
然後便在客棧找到了兩位弟子。
小院裡,李太微正帶著師弟一同練習武道,汗水將兩人的上衣侵濕。
「師父!二師父!」
李太微第一個發現她們,未等吳念反應,人已經像只歡快的小狗般撲了過來。
半個月未見,兩個徒弟的個頭都冒了一節。
特別是吳念,不但長高了還長壯了不少,從岐州穿出來的那身衣服被崩得緊緊的,袖口和褲腿都短了一截。
姜玉嬋買來的新衣服便正好用上了。
至於李太微。
在看到白璃遞過來的那本《太微真人東海降妖記》後,幾乎高興地跳起來。
她抱著師父和二師父的臉,一人親了一口,便捧著書樂滋滋地跑到角落看去了。
姜玉嬋嫌棄地擦了擦臉上不存在的口水:「這丫頭,越來越瘋了。」
而白璃已經將注意力放在了吳念身上。
「武道修行的如何?」
吳念懷裡抱著新衣服和鞋子,變白不少的臉頰上浮現一抹紅暈,結結巴巴道:「回……回師父,師姐說我已經……已經入門了。」
「伸手我看看。」
吳念還在猶豫是否抬手,便已經被白璃伸手抓住。
真炁探入經脈,如溪流般在體內緩緩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