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心蛟龍族可能的報復,離開樂洲的時間自然是越快越好。
在說明情況後駐守游巡們也都理解,紛紛起身道別。
很快李太微便已經架好馬車,裝好行禮。
除了小青和小紅拉著的大馬車外,後面還跟著一輛略小些的馬車,吳念正站在車邊。
這一趟至少要在魯班湖待上大半年時間,李太微和吳念自然也要隨行。
雖然身為師徒,但男女有別,共乘一車頗為不便,所以吳念便乾脆單獨一車。
只是當兩位師父現身時,李太微還是不自覺愣了愣。
「師父,你怎麼也披上大氅了?」
現在最熱的時間雖然已經過了,但距離立秋還有幾日,白天依舊很熱。
「你師父重傷初愈,自然要穿厚些。」姜玉嬋笑吟吟道。
「哦……」
「還有,從現在起我才是師父,她是二師父。」
「啊?!」
「有什麼問題嗎?」姜玉嬋餘光一撇。
「可是。」
「咳咳……聽你二師父的話。」白璃清冷道。
雖然不知原委,但既然師父都已經開口了,其中必定有某些道理,連忙道:「沒問題,二……不對,師父請上車。」
「這還差不多。」姜玉嬋昂著小臉,彷佛一位大勝歸來的將軍。
兩輛馬車緩緩啟動,很快便駛出樂洲府的城門,上了官道。
白璃坐在角落,神情嚴肅,彷佛在思索什麼無比重要的事情。
直到姜玉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白璃只能咬牙坐了過去。
「李太微就在外面你別亂來,而且我現在還是傷員。」
「我只是讓你坐過來而已,妹妹腦子裡在想什麼,姐姐怎麼聽不懂?」
白璃微微一息,抬眼便對上似笑非笑的俏臉。
下一瞬,木質車箱竟彷佛活過來一般伸出兩根藤蔓將她的手捆著舉過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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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上的大氅也隨之滑落,素白襦裙下露出兩截白嫩的手臂和修長的脖頸。
這個姿勢,胸前更顯宏偉,同時也令人羞恥。
「你別亂來。」
「我沒亂來。」
「你這還不叫亂來?」
「姐姐只是例行檢查一下妹妹的身體是否有外傷。」
「薛神醫已經檢查過了。」
「我不放心。」
「李太微會聽見的。」
「她聽不見。」
「我要反抗了!」
「你可以試試。」
「我……嗚!」白璃瞪大雙眼。
香火氣息飄散。
坐在車轅上的李太微歪了歪腦袋,剛才兩位師父還在說話呢,怎麼突然就沒有聲音了?
……
樂洲府到魯班湖約莫要走十天,即便是馬車代步也足足走了五天。
但白璃卻感覺彷佛過去了幾個月之久。
本以為,姜玉嬋對於這次姐妹互換的遊戲只是一時興起,卻沒想居然如此上癮。
五天時間,這丫頭幾乎一有機會就貼上來。
每次都恨不得讓自己(月兌)水方才罷休。
若非這具身體依舊保持著先天的強度,恐怕早就已經下不了地了。
而真元的回覆速度遠比她預料的還要漫長。
到現在為止,她能調動的真炁也不過能勉強開啟儲物法器而已。
幸而第六日尚午,魯班湖的粼粼波光終於透過車窗縫隙映入眼帘。
湖畔枯葦尚存綠意,在微風中搖曳,不時有魚兒躍出水面,漾開圈圈漣漪。
遠處傳來農人揮動鋤頭的悶響與漁民撒網時的悠長吆喝,混雜著水鳥的啼鳴,交織成一片鮮活而安寧的田園氣息。
這在如今的天下,卻是少之又少的畫面。
白璃索性推開車廂門,又捲起兩側窗簾,任由帶著水汽的湖風穿堂而過,驅散連日趕路的沉悶。
她只是倚在窗邊,用手支著腦袋,望向窗外寬廣如鏡的湖面。
風拂動她墨色的長髮,幾縷髮絲輕撫過清冷的臉頰。
官道旁,偶有結伴而行的讀書人路過。
其中一人不經意間抬眼,瞥見馬車內這驚鴻側影,竟是一時怔住,腳步不由得放緩。
那場景,黑髮少女靜倚窗畔,遠山如黛,碧波萬頃,彷佛一幅渾然天成的畫卷。
同行好友喚了他好幾聲,方才將他驚醒。
讀書人回神,臉上猶帶痴色,脫口吟道:「見卿方知畫中人,蛾眉淡掃鬢如雲。一笑嫣然渾不覺,已隨仙子下凡塵。」
友人愕然,再回首望去,那青篷馬車已轆轆遠去,消失在道路拐角,只余淡淡煙塵。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魯班湖畔那熟悉的草廬前。
留守的薛神醫弟子迎出來。
李太微跳下車轅,將薛神醫的親筆書信遞上。
那弟子展開細細檢視,筆跡無誤。
且草廬中不少弟子都曾在益州瘟疫時見過白璃與姜玉嬋,便不疑有他,態度愈發恭敬。
其中一位年紀稍長的大夫上前,拱手道:「白姑娘、姜姑娘。」
「薛神醫信中提及的藥園房舍,雖時常有人打理,但這半年來確實無人常住,怕是積了些塵灰,幾位不如在草廬暫住,容我等先去灑掃一番?」
白璃搖頭:「不必勞煩,既是我們住,自然該由我們自己打掃。」
大夫又客氣了幾句,見白璃語氣認真,不似虛言推諉,便也不再強求。
轉而道:「眼看已近午時,諸位一路車馬勞頓,不如先用過午飯再進山安置?粗茶淡飯,還望莫要嫌棄。」
白璃頷首應下:「如此,便叨擾了。」
草廬外,等候看病的鄉民依舊排著長隊。
薛神醫雖已前往西岸,但她這些弟子盡得真傳,醫術雖不及師父通神,卻也是世間少見。
更難得的是,他們大多繼承了薛神醫的仁心,診病開藥從不問患者家境身份,無論銅錢幾枚還是紋銀百兩,用的藥皆是一樣。
到了飯點,自有草廬中的弟子送來飯菜。
雖只是尋常的糙米飯、時蔬與湖中鮮魚,卻熱氣騰騰。
啃了幾天乾糧的四人大快朵頤。
午飯過後,廬前候診的人少了許多。
兩名大夫便引著白璃一行人往山間藥園行去。
與上次來時相比,通往藥園的小徑明顯被仔細修整過,雖仍無法通行馬車,但馬匹已能勉強透過。
李太微和吳念便卸了車廂,只牽著三匹馬兒上山。
推開簡陋的柵欄門,一片綠意盎然的藥田映入眼帘,旁邊錯落著幾棟不大的木屋。
「這三間屋子諸位可隨意使用。那邊是灶房與茅房,屋後還有一小塊菜地,各位可自行取用。」領路的大夫客氣介紹,又指了指山下,「只是這山上沒有水井,日常用水需得去山下魯班湖,或者去不遠處村子裡挑。」
白璃環顧四周,微微頷首:「已經十分周全,多謝。」
用水之事她並不擔憂,有姜玉嬋的水行靈法在,指地成泉並非難事。
那大夫連忙擺手,神色鄭重地行了一禮:「是在下該多謝白游巡才是。」
姜玉嬋不解。
原來他也是益州人士,當初益州瘟疫橫行,若非白璃鼎力相助,薛神醫恐怕也難以那般迅速控制疫情。
這份恩情,他一直銘記於心。
待大夫告辭下山,藥園中便只剩下師徒四人。
時日尚早,無需立刻休息,幾人便著手整理起來。
先將三間木屋中堆放的一些陳舊農具與雜物歸攏到角落。
姜玉嬋抬掌虛推,靈力微涌。
一陣柔和的旋風便捲起屋內的積塵、碎屑乃至躲藏的蟲蟻,輕巧地將它們送出屋外,拋入下方山澗。
屋內空空,正好布置。
姜玉嬋再次抬手,指尖靈光流轉,地面與牆壁縫隙間便有翠綠藤蔓破土鑽出,如同擁有生命般自行交織、生長、定型。
不過片刻功夫,簡陋的床架、桌椅的雛形便已形成。
再鋪上自帶的被褥枕頭,一間略顯樸素卻乾淨舒適的房舍便算落成。
吳念默默地將行李搬進各自屋中,李太微則興奮地跑來跑去,檢視新家的每一個角落。
之後半年都需要在此度過。
一切整理妥當,日頭已然西斜。
姜玉嬋懶洋洋地躺在一把藤蔓編織成的靠椅上,嘴裡含著一顆路上買的蜜餞,灰眸看著跑來跑去的李太微。
白璃則坐在她身旁的另一把椅子上,閉目凝神。
周身有極淡的真炁波動流轉,正在緩緩調息,試圖加速恢復那日大戰消耗殆盡的真元。
「妹妹什麼時候這般用功了?」耳邊傳來姜玉嬋帶著幾分戲謔的輕柔聲音。
白璃收了功法,睜開杏眸,瞥了她一眼:「我一直如此。」
「哦——」姜玉嬋拉長了語調,忽然傾身湊近,壓低聲音,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姐姐有些急了吶。」
「姜玉嬋!」
「嗯?」銀髮少女眉梢微挑:「你叫我什麼?」
「姐、姐姐……」
「真乖,」姜玉嬋臉上的笑意越發燦爛明媚,如同偷到腥的貓兒,「姐姐晚上給你糖吃。」
看著近在咫尺,瓷白臉頰上的笑容,又想到這幾日馬車上種種,白璃不禁心頭一顫。
姜玉嬋心滿意足地靠回椅背,望著姐姐那強自鎮定卻隱隱透出無奈的模樣,只覺得心頭愉悅更甚。
這樣外表清冷如霜、私下裡卻不得不向她低頭的姐姐,誰能不喜歡呢?
……
晚飯是李太微自告奮勇下的廚。
當一盆半干不稀的米飯,和一大鍋黏糊糊、黑黢黢,幾乎看不出原本是何物的菜。
以及旁邊一盤顏色可疑、呈黃褐色的糊糊,被鄭重其事地擺上藥園小屋那張簡陋的木桌時,連一向沉靜的白璃,眉梢都幾不可察地跳動了一下。
姜玉嬋坐在桌邊,灰眸望著那鍋黑黢之物,眉心處的天眼玉光澤流轉,似乎也在仔細端詳。
「這……是啥?」白璃看著那糊糊,終於開口問道。
「臘肉燉白菜。」李太微站在桌旁,表情嚴肅,又補充道:「還有煮雞蛋。」
她指了指那盤糊糊。
白璃肅然起敬。
大昭國的冶金技術本就十分落後,尤其在民間,炒菜所需的輕薄鐵鍋極為少見。
普通百姓一日兩餐多以燉煮為主,食材的原貌本就容易模糊。
但能把白菜、臘肉和雞蛋,共同炮製成眼前這堪稱混沌的形態,也屬實是一種罕見的天賦了。
吳念端著粗瓷碗,看看兩位師父臉上那難以言喻的神情,又看看自家師姐那嚴肅的模樣。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拋……拋開外觀不談,或許……或許很好吃也說不定。」
白璃聞言,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臉上。
少年你認真的?
如果你被你師姐威脅了,就眨眨眼。
吳念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避開師父的目光。
深吸一口氣,伸出筷子夾起一塊勉強能看出是白菜輪廓的物體,眼睛一閉,送入口中。
「……」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黑里透紅,轉為黑中泛青,再到一片慘白。
最後丟下碗筷,轉身奪門而出,朝著茅房的方向撒腿狂奔。
「嘔——哇——」
屋內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晚風吹過藥田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吳念壓抑不住的乾嘔聲。
白璃默默放下手中的筷子,擱在碗邊。
「我看,之後還是我來做飯吧。」她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同意。」姜玉嬋立刻舉起一隻手,表示附議:「那今晚怎麼辦?」
「我隨便做點吧。」白璃站起身,目光掃過那鍋「臘肉燉白菜」,頓了頓,「把菜端去餵馬……算了,還是直接倒掉吧。」
雖然浪費可恥,但總比中毒要好。
「還有,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你不准再進灶房。」
「哦……」
那張總是活力四射的小臉上,難得露出了幾分受挫的蔫巴。
進到灶房。
幾人這次過來一路都是吃的乾糧,帶的食材屬實不多。
銀魚手鐲這類儲物法器雖有空間之便,卻並無保鮮和預防變質的效果。
雖然山下就是煙波浩渺的魯班湖,但此刻天色已暗,現去抓魚也來不及了。
白璃在灶房角落的竹筐和瓦罐里翻找了一陣,最終只找出幾塊風乾的臘肉,又在菜園摘了一棵白菜,幾乎就是李太微用到的食材。
幸而,不知多久前買的一小袋麵粉還剩一些,用油紙包著,尚未受潮。
「煮麵吧。」白璃拍掉手上的麵粉,做了決定。
正好有段時間沒吃麵食,臘肉和白菜切一切,正好當澆頭。
這時,姜玉嬋也跟了進來,輕車熟路地坐在爐灶前的小凳上。
無需火摺子,只是伸出青蔥般的食指,對著爐膛內殘留的灰燼凌空一點。
「嗤——」
一簇橙紅的火苗憑空燃起,迅速引燃了裡面的乾柴。
(PS:明天家裡有點事,請假一天,後天恢復更新,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