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目光落在書封上。
第一本名為《本草新編》,從字跡不難看出是薛神醫所著。
其中記載了她一生治癒過的各種疾病和瘟疫,以及大量藥理。
另一本名為《造化丹經》,竟是一本記載煉丹術的書籍。
煉丹術與煉器術一樣,皆是上古遺留的技藝之一。
只是比起後者,煉丹術的難度更高,再加上兩次靈力倒退,天地間的靈植日益稀缺,煉丹一道的成本便更加高昂,傳承遠比煉器術更為罕見。
如今除了欽天監,其他組織都沒有煉丹師的存在。
不過,對於擁有系統的白璃而言,材料的稀缺倒不是太大問題。
賀霖又抿了口茶,緩聲道:「若白游巡感興趣,不妨翻開看看。」
「家師在信中也說了,白游巡與姜姑娘並非外人,若對書中內容有興趣,儘管參閱,不必避諱。」
白璃略作遲疑:「這是薛神醫的心血之物,我一介外人,恐怕……」
「白游巡言重了。」賀霖放下茶杯,正色道,「您於益州瘟疫時鼎力相助,於我師徒、於益州百姓皆有恩情,又是師父的忘年之交,何來外人之說?」
「況且這《造化丹經》本是師父從欽天監帶出,並非什麼不傳之秘,看看無妨。」
話已至此,白璃不再推辭,伸手拿起那本《造化丹經》緩緩翻開。
「醒靈丹:能壓制夜遊巡體內妖魔血肉異化,維持人性。然服之愈多,神思漸僵,終至渾噩,形同傀儡。需材料:……」
「煉製方式:……」
「陽德丹:奪天地生機,可增壽元。」
「陰德丹:聚陰德之氣,可助靈法修為。」
「金光丹:破妄顯真,諸幻不侵。」
永樂丹、大回丹、逍遙丹……
一頁頁翻過,白璃發現,這上面記載的丹藥,幾乎涵蓋了她在漏刻司所見的大半種類,甚至還有一些連漏刻司名錄上都未曾提及的奇丹。
其中更有數種,明確標註著能提升武道修為、凝鍊真元濃度。
與此同時,一行只有她能看見的細小字跡,悄然浮現在視野邊緣:
【副職:煉器師(大師)】
【傳承:《煉丹術0%》(大成級)】
白璃心中一動。
系統居然認可了這本《造化丹經》作為傳承載體。
見白璃翻閱書冊神情專注,賀霖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他緩緩起身,拱手道:「送書之事,便有勞白游巡了,山中事忙,我等不便久留,這便告辭。」
白璃合上書冊,起身相送:「賀大夫慢走。」
「不送。」
送走賀霖一行人,柵欄門重新合攏。
等白璃回來時,看到姜玉嬋正坐在自己剛才的位置上翻閱著丹經。
見姐姐回來,她便合攏書頁,懶懶道:「說是讓你給薛神醫送過去,倒像是特意給你送來讓你看的。」
白璃在旁邊坐下。
她也有這樣的感覺,只是不知薛神醫為什麼要這樣做。
不過,轉念一想,眼下武道修行似乎遇到了瓶頸,真元恢復緩慢,正好藉此機會研習一下煉丹之術,倒也能打發不少時間。
至少能少被身邊某人變著法子纏著。
想到這裡,她下意識地用餘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姜玉嬋。
銀髮少女似有所覺,灰眸望來。
瓷白的小臉上漾開一抹貓兒般狡黠的笑意,彷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白璃默默轉移話題:「中午吃點啥呢……辣椒應該已經長好了吧?」
到了藥園角落那片辣椒地,果不其然。
昨日才剛剛破土的嫩苗,此刻已長至半人高。
枝丫上掛滿了小指長短的辣椒,在秋日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葉間甚至還有幾朵尚未凋謝的白色小花。
白璃伸手摘下一枚,指腹傳來飽滿的觸感。
她有些迫不及待地送到嘴邊,輕輕一咬。
一股熟悉的辛辣味瞬間在口腔里炸開,隨即唾液大量分泌。
比之前世的辣椒,這種辣椒的大小和辣度都要第一個檔次。
但確實是辣椒無疑。
「嘗嘗?」白璃將手中咬了一小口的辣椒遞給身旁好奇觀望的姜玉嬋。
後者接過,學著白璃的樣子湊到唇邊,小心翼翼地也用貝齒咬了一小口。
下一刻。
「咳咳咳!阿嚏……阿嚏……你、你確定,這東西能吃?阿嚏——!」
發少女瓷白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頸後,灰眸里迅速蒙上一層水霧。
顯然被辣的不輕。
報復成功的白璃眼中掠過一絲笑意,自顧自地開始仔細採摘那些已然成熟的辣椒,一枚枚紅艷艷的小果被收入腕間的銀魚手鐲之中。
「這可是好東西。」她一邊收著,一邊對還在咳嗽打噴嚏的姜玉嬋道,「中午給你炒個牛肉嘗嘗,你就知道了。」
姜玉嬋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白皙的臉頰依舊泛著紅,聞言不置可否。
那嗆人刺鼻的餘味和口腔殘留的灼燒感,顯然讓她對這東西的美味程度持保留態度。
好不容易口腔里的辣味終於消退。
「你加油,我去補個瞌睡了,昨晚太累了。」
說完,便打著哈欠回了房間。
白璃咬了咬牙。
這丫頭,等我恢復了有你好看!
話雖如此,她卻也知眼下丹田空空,真元未復,確實奈何不了那愈發囂張的妹妹。
……
雖說是去補瞌睡,但姜玉嬋回到房間後,卻並未躺下。
她在昨日藤蔓催生出的靠椅上盤膝坐下,從腰間毛皮小包中,摸索著取出一卷質地溫潤的古舊玉簡。
這正是從玄真觀得來的五行靈法傳承中的最後一卷——金行靈法。
五行之中,金行靈法的修行難度公認最高。
因金屬性靈氣在自然界中本就最為稀薄隱晦,遠不及木、水、火、土那般活躍和濃郁。
然而,金行靈法一旦修成,其鋒銳無匹、破堅摧剛的特性,亦是五行中攻擊性最為強悍的一支。
更重要的是,五行相生相剋,迴圈不息。
唯有將金木水火土五法悉數修行至大成,彼此貫通圓融,方才能真正稱得上是掌握了完整的五行靈法。
發揮出其生生不息、變化無窮的真正威能。
心中思忖著這些,姜玉嬋手持玉簡,雙眸微微閉。
周圍的靈力波動開始加劇,捕獲起空氣中的金屬性靈力。
……
山中秋意來得極快。
前兩日尚未進山時,官道上尚能感受到夏末的餘熱,這才在山中住了兩日,便已能明顯察覺到早晚的涼風。
吹在身上神清氣爽。
白璃獨自坐在院中藤椅上,安靜地享受了一會兒秋風拂面帶來的愜意。
隨後,她便重新拿起那本厚重的《造化丹經》,細細翻閱研讀起來。
直到日頭升到正中,腹中傳來隱約的飢餓感,白璃才從書海中抬起頭。
先是喚出系統介面,煉丹術的進度已經被推到了3%。
不過,醫術似乎並不屬於【副職】範疇,她雖然也看了不少,但系統中並未出現相關提示。
姜玉嬋依舊在房中補覺,李太微那丫頭鑽進山林尚未歸來,吳念則在不遠處的馬廄邊,細心照料著帶上山的三匹馬兒。
白璃起身,舒展了一下身體,這才信步走進灶房。
賀大夫昨日送來的物資頗為豐富。
白璃從一堆米麵油鹽和臘肉蔬菜中,找出了那塊用油紙仔細包好的牛肉。
解開油紙,牛肉色澤鮮紅,紋理細膩,觸手微涼,顯然宰殺不久。
看部位,應該是上好的裡脊肉,肉質細嫩,最是適合快火爆炒。
她取來菜刀,動作嫻熟地將牛肉順著紋理切成粗細均勻的肉絲。
又敲開一枚雞蛋,只取蛋清抓勻,讓每一根肉絲都均勻裹上薄薄的蛋清漿液,靜置一旁。
接著,洗淨仔姜,切成細絲。
又從銀魚手鐲中取出幾枚剛摘下的新鮮紅辣椒,洗淨後同樣切成細絲。
剛要生火,灶房門帘被輕輕掀開,吳念黢黑的小臉探了進來。
「師父,我來燒火。」
「好。」白璃點頭,將火摺子遞給他。
吳念默默接過,蹲在灶膛前,熟練地引燃乾柴。
山間很快升起了裊裊炊煙,橘紅的火苗舔舐著鍋底。
沒多久。
伴隨著一陣滾油聲,便是嗆鼻的辛辣味瀰漫開來。
炒牛肉講究火候恰到好處,時間短了不入味,時間長了肉質變老,嚼之如柴。
白璃全神貫注,手中鍋鏟翻飛,眼睛緊盯著鍋中食材的變化。
不過幾十息的功夫,待牛肉絲完全變色,她手腕一抖,已然將一大盤色澤油亮香氣撲鼻的仔姜辣椒炒肉絲盛了出來。
她拈起一絲還冒著熱氣的牛肉,吹了吹,送入口中。
肉質嫩滑,裹挾著蛋清漿液鎖住的汁水,仔姜的辛香去腥提鮮,辣椒的熾熱賦予了一層令人胃口大開的刺激感。
雖然少了前世那些複合調料的增香,但這黃牛肉本身濃郁的奶香,依舊讓她味蕾大開,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與懷念。
總的來說,她十分滿意。
又用鍋鏟鏟起幾絲肉,遞到灶膛前被香氣勾得有些走神的吳念面前:「嘗嘗。」
吳念一愣,看著眼前油亮誘人的肉絲,下意識地搖頭拒絕:「二師父和師姐還沒吃呢……」
「哪兒來這麼多規矩。」白璃語氣平淡,「而且,俗話說得好,廚子不偷,五穀不收,偷嘴可是廚子的特權,你身為幫廚,自然也有一份。」
說完,她看著吳念那副不知所措的模樣,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抹笑容,杏眸微彎,眼波流轉。
吳念只覺得昏暗的灶房彷佛隨著師父這個笑容,瞬間明亮了幾分。
他呆呆地看著,直到白璃清冷的聲音再次將他喚醒:
「發什麼呆?快嘗嘗鹹淡。」
他這才猛地回神,急忙將腦海中那不合時宜的念頭拋之腦後。
「哦,嗯!」
有些慌亂地伸出手,拈起那幾絲牛肉,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裡。
頓時,他黢黑的眼睛睜大了。
從未嘗過的牛肉嫩滑鮮美,帶著奇異的奶香。
花椒、薑絲、辣椒混合在一起散發出的奇特味道更是讓他險些將舌頭咽下去。
「好吃嗎?」白璃問。
「好、好吃!」
「好吃就再吃點。」白璃又鏟了一些遞過去。
「不、不好吧……」
「快。」
「……哦。」
……
山中歲月清閒,尤其是在真元幾乎全失的情況下。
每日除了早晚例行的基礎功法和招式練習,以及指點兩個徒弟,其餘大把時光便閒得有些發慌。
與其整日待在房中,被某個精力過剩的妹妹變著法子玩弄,白璃索性將精力用在了別處。
鑽研《造化丹經》和《本草新編》是每日的功課。
閒暇時,她會下山到魯班湖邊垂釣,或是帶著李太微與吳念進入山林。
打到的山雞野兔,自然都成了師徒四人餐桌上的佳肴。
偶爾在山中發現一些有微弱靈氣的草藥,投入猴兒葫中。
不肖幾日便能享受幾杯猴兒酒。
連帶著三匹拉車馱物的馬兒也能一碗。
有時,賀大夫會帶著學徒上山,送來些米糧、時蔬,或是生活物資。
他總會在閒聊時,不經意地問起白璃對《造化丹經》研習的進度。
次數多了,白璃越發肯定,這兩本書就是薛神醫讓其送上來的。
白璃心中瞭然,卻也沒有拆穿。
山中無曆日,寒盡不知年。
一眨眼,師徒四人便已在這魯班湖畔的山中藥園,度過了三個月時光。
夜。
屋內燭火搖曳,光線昏黃,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靡靡氣息。
白璃藉著燭火穿著中衣,姜玉嬋在一旁懶懶的看著她的背影。
「現在滿意了?」白璃終於系好最後一根衣帶,抬眸瞪向銀髮少女,試圖找回幾分姐姐的威嚴,「快睡吧!」
「姐姐的嘴可是真硬啊。」
「嗯?」
「欺負了這麼久都還不服軟,還是說你自己也很享受被欺負的過程?」
白璃心頭一顫,回頭眯起眼看了她一眼。
姜玉嬋便笑吟吟縮排被子裡,似乎對姐姐的反應十分滿意。
白璃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突然抬手一揮,房間中幾盞蠟燭應聲而滅。
「你……恢復多少了?!」姜玉嬋有些驚訝。
不知不覺白璃居然已經能夠做到真炁外放。
沒有立刻回答,白璃只是躺到了床鋪靠外一側。
好一陣房間裡才傳出她的聲音。
「你猖狂不了多久了。」
「……」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白璃與姜玉嬋正起床梳妝,藥園外卻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便是一聲呼喊。
「請問,有人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