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籠上的暗紅符文猛地亮起，迸發出更強的光芒。
「你……是你！你終於來了！」詭影的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激動與瘋狂。
白璃不動聲色地摸了摸自己左手手腕。
銀魚手鐲不在，也更加確定這裡並非現實，而是與前兩次一樣類似夢境的地方。
她定了定神，看著籠中躁動不安的詭影，清冷的聲音在這片黑暗空間中響起：
「對，我來了，你想告訴我什麼？」
「我的時間……不多！我要你……親自來尋我……」詭影的身影開始劇烈波動，周圍的黑暗彷佛沸騰的潮水，開始飛速退去，一種強烈的排斥和拉扯感傳來。
「我會……告訴你……告訴你一個秘密……交易……找我……」
它的話語斷斷續續，越來越模糊，最終被淹沒在席捲而來的黑暗洪流之中。
強烈的下墜感猛地傳來！
白璃倏然睜開雙眼。
窗外，天色已經有了幾分青白色，黎明將至。
她依舊盤坐在那張硬木凳上，體內真炁流轉不息，剛才那般詭異的夢境，彷佛只是一瞬間的恍惚。
她抬起左手，看著那光潔平滑、與常人無異的手臂，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與前兩次一樣，夢境中的妖魔能夠表達的內容十分希少，幾乎只有重複的幾個字。
但這次之後，讓她更加確定之前的兩次入夢也是這妖魔所為。
它在夢中還說要告訴自己一個秘密。
妖魔的話自是不能輕信，但白璃對這個能夠跨越空間、侵入夢境的妖魔本體，也早已生出探究之心。
再加上夜凰社的任務，她本就要去萬妖窟一趟，屆時順道見它一見，倒也無妨。
這般想著，外面傳來輕微的開門聲和腳步聲，沒一會兒，院中便有破空聲響起，顯然是其他房間的游巡正在晨練。
此時，趙菲仍在熟睡，呼吸均勻。
白璃便收斂氣息，輕聲推門而出。
晨光熹微，院中黃桷樹下，一道纖細卻挺拔的身影正揮舞著一桿長槊。
槊鋒破空，發出沉悶的呼嘯聲。
與長槍不同，這種兵器極長，幾乎達到丈半（四米左右），槊身有金屬包裹，堅韌沉重，幾乎沒有彈性。
這種兵器不利於騰挪閃避、精細格擋，但破甲能力和中遠距離的攻擊性極強。
所以，大部分長槊都需配合戰馬使用，也被稱為馬槊。
只是，大昭國多山少平原，騎兵受限，很少看到有夜遊巡使用這種兵器的。
再加上此人膚色較深，髮髻也非大昭常見的樣式，白璃推斷此人應該並非大昭人士。
聽到開門聲，那舞槊的游巡身形一頓，長槊「哐」的一聲重重杵在腳邊青石板上。
她轉過頭，露出一張輪廓分明、帶著草原風情的臉龐，目光明亮，看向白璃。
「早啊！」對方主動打招呼，聲音爽朗，帶著濃郁的異域口音，「我叫薩仁圖雅，用你們這兒的官話來說就是『曙光』的意思。你是新來的？」
白璃抱拳回禮：「高含玉。昨晚剛來。」
薩仁圖雅點點頭，隨手將長槊收入儲物法器，動作乾脆利落。
她走到屋簷下隨意坐下，拿出一個皮質水壺仰頭喝了一口，這才繼續道：「看你樣子，也是來觀摩根本圖錄的？」
「正是。」白璃應道，順勢問道：「看你這兵器路數還有口音，你不是大昭人？」
薩仁圖雅並不意外，顯然已不是第一次被問及此事，她爽快點頭：「對，我是榮國人。」
榮國在大昭北方，沒記錯的話是一個以遊牧為主的小國家。
可榮國的夜遊巡，怎麼跑到大昭欽天監來了？
對於白璃的疑惑，薩仁圖雅咧嘴笑了笑，露出潔白的牙齒，同時也道出原委。
這中原九國，大旭與大昭最強，緊隨其後是大坎。
其他幾個都是小國，並沒有建立完整的欽天監，只設了漏刻司。
榮國也是小國，國內只存有一冊根本圖錄。
若這冊圖錄與游巡的體質、功法不相契合，漏刻司便會向大昭、大旭、大坎這三大欽天監提出申請，讓不相合的游巡前來借閱觀摩。
而榮國漏刻司依附於大昭欽天監，她自然便被安排到了這裡。
白璃安靜聽著，直到對方說完，方才問道：「根本圖錄……還有相性一說？」
薩仁圖雅聞言，古怪地看了面前的高含玉一眼。
對方看起來也不像是新人的樣子，而且能到這欽天城漏刻司來，至少也是引氣境，怎麼連這些基礎常識也不知道？
不過她性格直爽，倒也沒懷疑什麼，只當對方是那種埋頭苦修、不問世事的型別。
「那是自然。」薩仁圖雅道，「便是後天境的功法，也有相性優劣之分，何況是關乎先天大道的根本圖錄？」
「與自己體質、功法相合的根本圖，修行起來事半功倍，進展神速。」
「若是不合，強行觀摩修煉，輕則事倍功半，難有寸進，重則真炁逆亂，損傷根基，得不償失。」
白璃將這些記在心裡。
這些對大多數夜遊巡而言或許是常識，但對她卻十分寶貴。
至於為什麼石楠之前沒有詳細告知。
白璃心想，大概是自己展現出的戰力與成長速度，讓石楠也下意識忽略了她離開欽天監不過一年半，且大半年都待在山上，對許多夜遊巡間的常識與嘗試並不知曉。
「圖雅，時間差不多了。」這時，旁邊一間房門被推開，走出一個頭戴紗巾的女子。
她眼睛很大，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雙頰帶著兩團明顯的高原紅，想來便是薩仁圖雅的香引搭檔。
薩仁圖雅聞言起身，為雙方介紹：「這是阿茹娜，我的搭檔。阿茹娜，這位是高含玉，新來的。」
阿茹娜朝著白璃微微點頭示意，目光平靜。
「我這邊觀摩得差不多了，最多明日，應該就會有人通知你去地宮學習根本圖錄。」薩仁圖雅一邊說著，一邊活動著手腕。
白璃想起昨夜所見，問道：「我昨晚還見另一個房間亮著燈。」
「你說那間啊。」薩仁圖雅指了指院中另一間始終緊閉的房門，「她與我們不同，是來學習第二冊圖錄的，不占用我們這些觀摩第一冊的名額輪次。」
「第二圖錄？」白璃心中微動。
「對。」薩仁圖雅壓低了些聲音，「我聽東亭靈台郎提起過，她是在榜的游巡，已經將第一冊根本圖錄全部參悟完畢，這才有資格申請觀摩第二冊……好了，不說了，時間來不及，我們先去地宮了。告辭！」
「告辭。」
薩仁圖雅與阿茹娜並肩快步離開了小院。
白璃回到房間時，趙菲也已經起來了。
漏刻司不提供飯食，二人稍作整理，便上街去尋找吃食。
剛走出漏刻司大門，白璃便敏銳地察覺到一道視線將自己鎖定。
她用眼角餘光瞥去，只見一個矮小的身影，在身後不遠處的街角陰影中慢慢跟著。
從那偶爾露出的蒼白皮膚和僵硬動作不難判斷判斷，這是一隻傀鬼。
知道這是欽天監監控外來游巡的常用手段，白璃便不再在意，只當不知，專心尋找起路邊的食攤。
與昨日半夜抵達時的寂靜清冷截然不同，白天的欽天城熱鬧非凡。
街道上行人絡繹不絕，兩旁店鋪林立，各種攤位叫賣聲不絕於耳。
若非周圍不時有身著玄甲、氣息肅殺的武者巡邏走過，眼前景象幾乎與天下間任何一座繁華城池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