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兩人在一個路邊麵攤坐下,各要了一碗熱騰騰的羊肉麵。
熱湯下肚,驅散了清晨的寒意。
之後,二人便在這城中漫無目的地轉悠起來,既是熟悉地形,也想大致觀察一下這座欽天城的規模。
然而,直到日頭西斜,她們也未能將欽天城逛完,甚至很可能只探索了其中一小部份區域。
這座為欽天監服務的城池,遠比從外部看起來更加龐大和複雜。
當然也並非毫無收穫,至少發現了幾個讓白璃感興趣的地方。
其一就是欽天城的警備並沒有預想中那麼強,雖然巡邏的玄甲軍不少,但大多都是後天武者。
其二是她尋到了玄甲將們的府邸。
返回漏刻司時,趙菲已累得幾乎走不動路,臉色愈發蒼白。
剛回到房間不久,院外便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
吱嘎——
白璃開啟房門,門外站著的竟是劉莽。
他依舊是那副絡腮鬍、滿臉橫肉的模樣:「根本圖錄觀摩的名額已經空出來了。你準備一下,明日一早,我來接你進欽天監。」
白璃點點頭,應道:「有勞劉監候。」
同時,她一雙細長的鳳眸不動聲色地從劉莽肩頭掃過。
就在劉莽交代完畢,轉身欲行的瞬間,白璃身形動了。
右手如電般探出,拂過劉莽的肩膀。
這一下來的又快又輕,其中蘊含著「疊雨伏妖劍法」的發力技巧。
於劉莽轉身帶起的微風之中,極其隱蔽地拈走了他灰色大氅肩頭一根不起眼的枯發。
劉莽似乎有所察覺,往側邊看了看,但並未發現任何異樣,只當是風吹草動,便不再理會,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後院。
白璃輕輕合上房門,指尖捻著那根長發。
頭髮有了,現在只缺一件貼身之物。
只是這劉監候身上東西似乎不多,除了大氅和玄甲外,便不剩幾件東西。
而且,要想從他身上取走且不被懷疑,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翌日,清晨。
天剛微亮,晨光熹微,漏刻司後院籠罩在一片清冷的寂靜中。
白璃早已穿著妥當,依舊是那套漿洗髮白的灰色勁裝,橫刀背在身後。
趙菲又為她補上了一道幻形靈法,確保高含玉的偽裝萬無一失。
做完這一切,趙菲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白璃推門而出,院中薄霧尚未散盡,空氣裡帶著寒意。
劉莽已經等在了那裡。
他上下打量了白璃一番後開口道:「隨我來。」
二人一前一後,出了漏刻司的後院,踏上欽天城清晨空曠的街道。
青石板路濕漉漉的,偶有早起的行人匆匆而過。
「跟上我。」劉莽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腳下驟然發力。
「好。」白璃應聲,身形微動,立刻施展身法跟了上去,雙眼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前方劉莽的背影,尋找著合適的目標。
發繩、衣服這一類東西更換比較勤,算不得長期貼身之物。
武器、盔甲又過於顯眼,容易引起注意。
她需要一件既貼身攜帶、不易更換,又不起眼、便於得手的東西。
兩人身法皆是不俗,在清晨寂靜的街道上疾行。
就在穿過一條巷口,劉莽一個縱躍,身形拔高數丈,輕鬆越過一處低矮的屋脊時,他身上的大氅因動作而向後飄起一瞬。
就在這一剎那,白璃眼前一亮。
大氅下擺揚起,露出了劉莽腰間懸掛的一塊玉佩。
玉佩色澤溫潤,呈暗青色,雕工古樸,用一根黑色細繩系著,緊貼著他的腰帶。
看那繩子的磨損程度和玉佩的光澤,顯然是長期佩戴、極少離身之物。
就是它了!
白璃心中一定,面上卻毫無異色,只是默默將玉佩的樣式記在心裡。
以兩人的腳程,很快便穿過了大半個欽天城,來到城池依山而建的邊緣地帶。
一棟宏偉的木質建築映入眼帘,與城中其他規整的屋舍截然不同。
那是一座依著陡峭山壁建造的巨大樓閣,由上至下足有五層,飛簷斗拱,雕樑畫棟,朝向城外的一面極盡精巧華美。
而朝向山體的另一面,則如同嵌入岩壁般,與崎嶇嶙峋的山石牢牢貼合在一起,渾然一體,透著一種粗獷與精巧結合的矛盾美感。
大門處,數名身著全套玄色重甲的武者肅立兩旁,氣息沉凝,目光銳利。
更引人注目的是大門兩側,如同石獅子般蹲踞著的兩具傀鬼。
見到兩人靠近,其中一位氣息渾厚、顯然是先天武者的玄甲將咧嘴笑了起來,沖劉莽打招呼:「老劉,好幾日不見了!」
劉莽亦是露出一排微黃的牙齒,笑道:「前幾日外出做任務去了,昨晚剛回來。」
那武者目光越過劉莽的肩膀,看向他身後的女人,隨即收回目光,並未多問,只是拍了拍劉莽的肩膀:「那你先忙,等過幾日我換班了,找你喝酒。」
「沒問題。」劉莽應道。
說話間,那武者橫跨幾步,讓出了大門入口的位置。
劉莽朝白璃使了個眼色,二人不再多言,邁步踏入那扇沉重而古樸的大門。
白璃預想過各種進入欽天監總部後會看到的場景——
但當她真正邁入其中,穿過一道短暫而昏暗的門廊後,眼前豁然開朗的景象,仍舊讓她心神為之一震。
門後並非想像中逼仄的通道或廳堂,而是一個極其高聳、彷佛將山腹掏空而形成的巨大空間。
穹頂高懸,隱沒在昏暗的光線中,岩壁上鑲嵌著不知名的發光礦石,提供著幽冷的光源。
而在這巨大空間的中央岩壁上,赫然豎立著一尊巨大無比的雕像!
那是一種白璃從未見過、甚至無法想像的人形生物。
它身高足有四丈(約十三米),通體呈現出一種灰敗的岩石色澤,但細看之下,皮膚紋理卻宛如癩蛤蟆般皺起,布滿凹凸不平的疙瘩與溝壑。
它的臉上生著三對瞳孔,六隻眼睛呈上下兩排排列,瞳孔鮮紅如血。
沒有鼻子,只在喉嚨的位置長著一個類似魚鰓般的呼吸器官。
雕像的下半身則更接近類人形態,軀幹粗壯,肌肉線條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四肢修長,末端是尖銳如鉤的利爪。
此刻,這尊巨大的雕像呈直立姿態,後背緊緊貼在陡峭的岩壁上。
數十根成年人腰身粗細的烏黑鋼釘深深楔入岩壁,將雕像的四肢、軀幹牢牢釘死在上面。
關節處,更是纏繞著數條比人腿還粗的暗沉鐵鏈層層捆縛。
而在雕像正上方的穹頂處,倒懸著一柄斷刀。
那刀造型古樸,甚至有些不起眼,刀身從中斷裂,只剩下半截,靜靜地懸在那裡,沒有任何光華流轉,彷佛只是一件普通的殘破兵器。
但白璃的瞳孔卻微微收縮。
身為這世間或許可稱最強的煉器師,她幾乎一眼便看出這把斷刀的不凡之處。
那是一種內斂到極致的勢,即便殘缺,即便沉寂,其本質甚至超過她所鍛造的睚眥劍。
這讓白璃想起當初江大師所說的那柄胎動級斷刀。
就在她仔細觀察斷刀時。
「很驚訝是吧?」劉莽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白璃下意識點了點頭,目光仍停留在那尊雕像和斷刀上。
「我第一次到這裡時,比你更驚訝,不,應該說是恐懼。」劉莽笑了笑,回頭看了那雕像一眼,語氣複雜,「很難想像,如果這雕像是真的,該是何等恐怖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