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未擔心過先天功法的學習，其中最主要的依仗便是系統的存在。
任何功法武技，只要被她看過一遍，系統便能記錄、解析，甚至直接加點提升。
但現在，面對這傳說中的根本圖錄，系統竟然毫無反應。
「莫非先天功法只能依靠自身鑽研學習？」
她到不是擔心其中辛苦，更不是擔心難以參悟其中功法。
而是因為她原本的打算是透過系統將所有二十四張根本圖全部會學，然後融合出中古時期的體修之法。
眼下來看怕是難了。
「不對！」正閉目凝神檢視系統的白璃忽然一愣。
她剛才下意識想要回憶根本圖的模樣，想要嘗試自己參悟。
她試圖集中精神，不斷回溯從推開鐵門、進入石室、到目光落在圖卷上的每一個步驟。
冰冷的鐵門、瀰漫的香火氣、垂落的巨卷、透下的天光……
但每當她的回憶試圖去看清那圖卷上的具體內容時，畫面便陷入一片渾沌的黑暗，什麼細節都無法捕捉。
一連嘗試了三四遍，皆是如此。
彷佛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阻止她將這幅圖錄記憶下來，或者更準確地說，阻止她以常規的視覺記憶方式去帶走它。
難怪之前石楠從未提及過根本圖錄的模樣，也沒有人試圖將其畫下來。
「系統無法識別功法莫非也與此有關？」
白璃終於選擇放棄，緩緩睜開了雙眼。
目光重新落在那幅懸垂的《蒼山圖》上。
巍峨的石山，嶙峋的線條，山腰那簇頑強的雜草……
一切細節再次清晰地映入眼帘，記憶也隨之恢復如常。
但只要一移開視線，或者試圖在腦海中復現，那圖景便會迅速模糊、褪色，最終只剩下一個「看過一幅畫」的籠統概念。
整整一天，白璃都盤膝坐在《蒼山圖》前，試圖弄清其中端倪。
然而，無論她如何凝神靜觀，調動系統，還是憑藉自身對武道的理解去揣摩，都找不到絲毫頭緒。
那幅圖卷，巍峨蒼茫，線條古樸，但除了畫工精湛、意境深遠，她感受不到任何與功法相關的特殊之處。
它就像一幅被精心儲存的古畫，靜靜地懸在那裡，沉默而神秘。
眼看今日參悟的時間即將結束，石室中投下的光柱也逐漸黯淡下來。
白璃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壓下心頭的些許煩躁，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幅沉寂的《蒼山圖》，轉身退出石室。
門外，那個乾瘦的監副依舊坐在那張堆滿畫紙的石桌前。
他面前的桌案上雜亂地擺著數十張張宣紙，上面描繪的東西也五花八門，雜亂無章。
有道袍老者對月獨酌，有黑白棋子布成的玲瓏棋局，甚至還有溪邊婦人浣紗的日常場景。
此刻，他正提筆勾勒著一幅新畫，畫的是一座石山，山腰位置還點綴著一簇稀疏的雜草。
白璃下意識覺得這畫有些熟悉，一時卻又想不起來具體在哪裡見過。
似乎是注意到她停留的視線，正在提筆作畫的監副頭也不抬地開口，聲音依舊乾澀：「可有感悟？」
白璃不知他問的是對根本圖錄的感悟，還是對他眼前這堆畫的感悟，但依舊誠實地搖了搖頭：「未曾。」
監副似乎並不意外，筆鋒未停，繼續勾勒著山石的輪廓，淡淡道：「很少有人能第一天參悟出什麼。切勿過於專注眼前一隅，盡可以試試其他法子。」
白璃黛眉微蹙。
這男子看著年紀不大，說話卻喜歡當謎語人。
但對方畢竟是看守根本圖錄的監副，既然出言提醒，無論是否有用，她都得承這份情。
於是她恭敬地抱拳行禮：「多謝前輩指點。」
「鑰匙放桌上就行。」監副依舊沒有抬頭。
「是。」白璃將第一間石室的黃銅鑰匙輕輕放在桌角，轉身離開了這間瀰漫著墨香與陳舊氣息的石室。
外面甬道中，已有一位玄甲軍士等候。
雖然戴著覆蓋半張臉的面甲，但從其體態以及面甲縫隙中透出的神來看，此人年紀不大。
白璃環顧四周，並未看到劉莽的身影，於是問道：「劉監候不在？」
那玄甲軍士抱拳：「在下劉霄，監候今日另有要事，委託我帶您回去。」
「你與劉監候是親戚？」白璃順著話頭問。
「對，劉監候是我三叔。」劉霄倒也沒有隱瞞，頓了頓，又補充解釋道，「欽天城看似不小，但時間長了，各家大多都沾親帶故，盤根錯節。」
「原來如此。」白璃點點頭，「走吧。」
兩人便這般一前一後，沿著來時的路朝著欽天監外走去。
白璃默默跟在劉霄身後兩步的位置，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沿途的甬道，心中卻想著功法和其他一些事情。
至於走在前面的劉霄，看似步伐沉穩，目不斜視，實則內心亦是有些忐忑。
他剛加入玄甲軍不久，還未正式出過任務，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與一位夜遊巡接觸。
他不自覺地微微偏頭，用眼角的餘光快速瞥了身後的女人一眼。
從外表來看，這位夜遊巡與普通的女子似乎並沒有太多區別，無非是身姿更挺拔些，神態比起尋常相夫教子的婦人要凌厲許多。
只是……不知為何，每當他與那雙狹長的眸子對視時，總感覺心中微微一顫，彷佛這雙眸子不應該長在這張臉上一般，很是奇怪。
直到穿過那尊巨大怪異雕像的宏偉大廳，重新踏上通往地面的石階，劉霄才暗暗鬆了口氣。
「欽天城可真大。」女子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平靜無波。
「啊？哦，是啊。」
「欽天城有多少人口？」
劉霄愣了一下，沒想到對方會問這個。
「秘密，不能說？」
「倒也不是。」劉霄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臉，這才發現自己還帶著面甲：「欽天城被分成了許多不同的區域，具體有多少人，我也不清楚。」
「不過我聽三叔說過，欽天城的規模與上京城差不太多。」
上京城常駐人口超過百萬，欽天城只多不少。
「分成幾個區域？」
「對。」劉霄繼續道，「外城大部分住的都是尋常百姓和為欽天監服務的普通雜役、工匠，還有我們這些普通的玄甲軍士。」
「玄甲將、內務官員，以及他們的家眷，則大多住在內城，那邊規矩更嚴些。」
「至於靈台郎和其他高層……他們通常常駐地宮深處，負責欽天監運轉，很少到上面來。」
說完，他抬手指向一個方向，「內城就在那邊，大多是些府邸宅院。」
順著手指看去，那便果然都是些高門大院。
白璃又隨便問了些看似無關緊要的問題。
劉霄大多都能答上來，但也有答不上來的，要麼便含糊其辭，顯然有所忌憚。
等兩人回到漏刻司大門前時，天色已經徹底暗淡下來，欽天城內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
約定了明日再來接引的時間後，劉霄便告辭離去。
白璃沒有立刻進門，而是走到漏刻司外不遠處一個尚未收攤的麵攤前，打包了兩份熱氣騰騰的羊肉湯麵，這才返回後院房間。
「給你帶了羊肉湯麵。」白璃將其中一份放在桌上。
趙菲看了一眼那碗飄著油花和蔥末、香氣撲鼻的麵條，沒什麼表情，只是拿起筷子，低聲問：「功法參悟如何？」
白璃在她對面坐下，搖了搖頭。
離開石室後，她已經完全記不得自己看到了寫什麼，參悟先天功法自然也無從談起。
「不用急，時間還長。」趙菲難得出聲安慰道。
白璃應了一聲，兩人便不再多言，各自沉默地吃完了這頓簡單的晚飯。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果然又是劉霄來漏刻司後院領路。
顯然，身為先天武者的劉莽，不可能閒到整整一個月都親自陪她往返於欽天城與地宮之間。
依舊是昨日那間存放根本圖錄的石室。
那位乾瘦的監副，就連坐姿都似乎未曾改變，依舊埋首於那堆雜亂無章的畫紙之中。
「前輩，我想換一副根本圖錄參悟。」白璃上前。
監副沒有抬頭，只是從桌下摸出另一把樣式相同的黃銅鑰匙，隨手放在桌邊。
「多謝。」白璃取過鑰匙，走向第二間石室。
布局基本與前一間相同，懸垂的古老圖卷，繚繞的檀香青煙，從岩縫透下的幾束天光。
只是這次，圖卷上繪製的是一幅《浣紗圖》。
清澈的溪流邊，一位體態婀娜的婦人，正藉著潺潺流水，細細梳理著手中潔白的紗絹。
畫面寧靜祥和，充滿了生活氣息。
白璃在根本圖下站了許久，嘗試凝神感悟，然而依舊一無所獲。
她慢慢閉上雙眼，試圖在腦海中勾勒那幅畫面。
但如同昨日一樣，畫中的一切在她閉眼的瞬間便從記憶中消失，只剩一片虛無。
之後三日，白璃看遍了地宮中剩下的根本圖錄。
《玲瓏棋局圖》、《觀月圖》……每一幅都技藝超凡，意境獨特，但對她而言，都如同隔著一層無形的壁障，無法觸及其中真意。
直到她站在最後一間石室中，面對那幅《白鹿圖》。
圖中繪製著一匹俊美雄健的白鹿，後足踏地，前足躍起，彷佛正要縱身騰空。
頭上那對巨大的鹿角，枝杈分明，銳利如戟，直刺蒼穹，幾乎要衝破畫卷的束縛。
整幅畫充滿了動感與力量，一股蓬勃的生命力撲面而來。
白璃在畫下盤膝坐下，摒棄雜念，凝神靜觀。
不知過了多久，當她再次習慣性地閉上雙眼，試圖清空思緒時，眼前竟不再是一片純粹的黑暗。
一道極其細微的金色線條，殘留在她眼前的黑暗之中。
白璃心中一驚，立刻睜眼。
視線重新聚焦在《白鹿圖》上，她赫然發現，那道殘留的金色線條，竟與畫中白鹿身上某一根描繪皮毛紋理的線條完美重合。
白璃不敢停歇，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這幅《白鹿圖》上，目光不斷搜尋著圖上的金色線條。
以此為起點，更多的線條躍出畫卷，在她腦海中自發地交織、勾連。
數個時辰後，一幅複雜而玄奧的經絡執行圖終於躍然於眼前。
「這是！」白璃心中震動。
她立刻重新閉上雙眼。
腦海中的《白鹿圖》影像再次消失，但那幅由線條構成的經絡圖，卻清晰地留存了下來，彷佛烙印在了意識深處。
漏刻司時，薩仁圖雅曾說過，根本圖錄與武者存在「相性」一說。
若是契合度不足，即便窮盡一生也難以發現其中奧妙。
而契合度高，便能從中參悟出先天功法。
石楠也說過，生命圖錄剝離的根本圖並無上限一說，若是全部參悟即可習得中古體修功法。
但千年以來，參悟最多者也不過四副。
如此算來，這幅《白鹿圖》與自己最為契合！
「系統！」
嗡——
淡藍色的介面在意識中展開，這一次終於發生了變化。
【點數：4925】
【修為：引氣境】
【功法：……、二十四氣凝丹法（1/24）（未入門）+】
【副職：……】
一年有四季，四季又有二十四節氣，每一節中的靈韻均有不同。
《二十四氣凝丹法》是中古體修結丹之法，意在藉助二十四節氣中不同的靈韻鍛鑄自身。
這幅《白鹿圖》所代表的，便是二十四氣中的「清明之氣」。
掐著手指算了算時間，距離清明似乎還剩下兩日。
這般想著，白璃心念一動，系統點數灌入功法。
【點數：4925→2925】
【功法：二十四氣凝丹法（清明）】
轟隆——！
白璃身體微微一顫，只覺周身大穴接連破開，丹田中漂浮的那一滴液態真元如同被喚醒一般開始「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引得周圍的真炁朝著她匯集而來。
許久未曾增加的修為，也終於開始出現了增長趨勢。
「這就是完整的先天功法？」
白璃靜心感受了一下，發現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因為引氣境本就擁有先天的真元，只是濃度不及先天而已。
在魯班湖大半年，雖無法修行，但對真元的控制早已爐火純青，不存在真炁暴動的情況。
簡單運轉了一圈「清明凝丹法」，白璃便停了下來。
想要繼續待在這裡，就必須隱藏自身已經學會先天功法的事情。
如此一來，才能伺機完成夜凰社的任務，以及嘗試參悟其他功法。
只是，自己似乎只與《白鹿圖》有契合度，其他幾張根本圖又該如何入門？
PS：兄弟們俺回來啦，今天起恢復雙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