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當它們撞擊時,柵欄上便會亮起一道道五彩斑斕的神光,符文流轉,散發出強大的鎮壓之力,將妖魔狠狠彈回,壓製得無法動彈。
這些五彩神光的源頭,似乎來自萬妖窟的最深處,沿著通道兩側的岩壁和柵欄,如同血脈般延伸、覆蓋了整個囚籠區域。
「向前走……繼續向前走……我就快要……看到你了!」
那模糊嘶啞的聲音再次在她腦海中響起,比之前更加清晰,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激動與渴望。
白璃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壓下心頭翻湧的不適感,目光掃過兩側那些形態可怖的囚籠,邁開腳步,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白璃沿著幽暗陰冷的通道繼續向前。
越走,通道兩側牢籠中關押的妖魔氣息便越是強橫、凶戾。
即便隔著五彩神光禁制,那股被歲月消磨卻依舊殘留的恐怖壓迫感,依舊不斷衝擊著她的心神。
突然,骨碌碌一陣輕響。
一塊看不出具體材質、約莫嬰兒拳頭大小的暗青色圓球,從前方一間牢籠的鐵柵欄縫隙中滾出,一路停在了她的腳邊。
白璃腳步頓住,側目望去。
昏暗的牢籠內,一個體型瘦弱、穿著樸素衣裙的女人正虛弱地靠在角落,目光怯怯地看著她,聲音細弱遊絲:「足下幫幫忙,幫小女子把這寶貝撿回來一下可好?」
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幾乎能激起任何人的惻隱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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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璃目光在那圓球和女人臉上掃過,彎腰,拾起那枚奇異溫潤的圓球。
她走到柵欄邊,伸出手,作勢欲遞。
女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也怯生生地伸出蒼白的手。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圓球的剎那異變陡生!
女人那雙原本楚楚可憐的眸子驟然亮起駭人的紅光,裙擺之下,一根漆黑如墨,末端尖銳如針的蠍尾如同毒蛇出洞,直刺白璃眉心!
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
然而,白璃的反應更快。
就在蠍尾尖端即將刺入她眉心的剎那,一道凜冽的劍光如同憑空乍現。
「鏘——!」
清脆的金鐵交鳴聲響起,伴隨著「叮噹」一聲輕響,那根泛著劇毒寒芒的蠍尾針應聲落地,斷口平滑。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間牢籠之中,銘刻在柵欄與地面上的五彩符文驟然亮起,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一道粗大的五彩神光如同鎖鏈般垂落,狠狠鎮壓在女人身上。
「嗤——!」
彷佛燒紅的烙鐵按在皮肉上,刺鼻的焦糊味伴隨著滾滾濃煙瞬間瀰漫開來。
女人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身體在神光鎮壓下劇烈掙扎、扭曲,原本清秀的人形迅速崩解。
轉眼間,一頭通體覆蓋著黑紅相間的猙獰甲殼的恐怖巨蠍顯露出本體。
它被五彩神光死死壓在地上,甲殼與神光接觸處不斷冒出濃煙,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可惡!就差一點!就差一點就能吃上肉了!哎呀呀呀!」
巨蠍並未因身上的劇痛而過多哀嚎,彷佛早已習慣了這般疼痛。
反而揮舞著巨大的前螯,懊惱地嘶吼著,聲音尖銳刺耳。
與此同時,周圍原本死寂的牢籠,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間沸騰起來。
「蠍妹子,下次該輪到我出手了!」一個嘶啞的聲音從隔壁牢籠傳來。
「哈哈哈,這位可是先天監候,怎麼可能中你這等粗淺的招數?」另一個方向響起戲謔的嘲笑。
「監候?我看不見得。」一個陰冷的聲音響起,「他身上的氣息有點怪。」
「武器不對,」又一個聲音介面,「劉莽那廝的刀不是這個款式,而且他剛才分明用的就是劍!」
「這監候是假冒的!」幾個聲音幾乎同時得出結論。
「一個假監候?!」更多的妖魔被驚動,竊竊私語聲、低笑聲、貪婪的吞咽聲在幽深的通道中迴蕩開來。
白璃面無表情,冷冷地聽著牢籠中那些被囚禁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大妖們的對話。
它們眼光毒辣,僅憑些許細節,便識破了她並非真正的劉莽。
「什麼?你是假的!」
剛剛還在為沒吃到肉而懊惱的蠍妖聞言,龐大的身軀在五彩神光下又是一陣掙扎。
它似乎強行收斂了部份妖力,猙獰的蠍身迅速收縮,重新化作那個清秀瘦弱的婦人模樣。
她任由五彩神光在自己身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灼痕,趴在柵欄邊,仰起那張帶著淚痕和灼傷的臉,哀聲懇求:
「這位……這位大人,求求您……求您行行好,將那個球帶去交給我的孩子……求您了!」
旁邊有妖魔發出刺耳的嘲笑:「你這妖婆都被關了一百多年了,血肉都快被抽乾了,你那雜種兒子恐怕早就老死了,骨頭都化成灰了!」
蠍妖猛地轉頭,朝著聲音來源嘶吼:「你放屁!他有我的血脈!繼承了我的妖元精華!怎麼可能如此短命?!」
「只是一隻蠍子妖的血脈而已,你以為自己是王族?」又有妖魔插話「別幫那蛇蠍毒婦的忙,她最是狡詐。小傢伙,我只要你幫我帶句話出去,便告訴你一個關於這欽天監的大秘密!」
「你這殘廢能有什麼秘密?」另一個方向響起不屑的嗤笑,「小傢伙,聽我的!我知道一個寶藏,裡面藏滿了上古修士的遺寶!只要你……」
「你且過來,我悄悄告訴你……」
「……」
整個萬妖窟,如同沸水倒進了滾燙的油鍋,剎那間躁騰不已。
一個個牢籠被裡面的妖魔用殘軀瘋狂撞擊,發出「哐哐哐」的巨響,連地面都在微微震顫。
柵欄上的五彩神光接連亮起,不斷泯滅著撞擊帶來的衝擊,光芒劇烈閃爍,彷佛下一刻這些被囚禁了無數年的恐怖存在就要破籠而出。
就在這片混亂與喧囂幾乎達到頂點時,一道低沉的聲音,壓過了所有的嘈雜,清晰地在每一隻妖魔的意識中響起:
「安靜,她是我找的人。」
簡單的幾個字,卻彷佛蘊含著某種無法抗拒的力量。
整個萬妖窟,隨之一寂。
撞擊聲、嘶吼聲、爭吵聲戛然而止。
大部分妖魔在聽到這個聲音後,都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迅速收斂氣息,默默退回了牢籠深處,連那五彩神光的閃爍都平復了許多。
只有少部分妖魔眼中露出了思索之色,但也不再出聲。
「沒想到……是那老鬼找來的人。」有妖魔低聲嘀咕。
「我就說這老鬼不會就此沉淪吧……」另一道聲音帶著複雜的意味。
「……」
「這位……這位大人,求您……」
就在這時,牢籠中又一次傳來了那女人虛弱的聲音。
此時,她身上的五彩神光已經暫時退去,但她整個身體都冒著被高溫炙烤後的黑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她癱坐在柵欄邊,仰頭看著白璃,灰敗的眼中竟真的流下兩行混著黑灰的淚水。
「大人……我是被人類撫養長大,後來嫁給人類為妻,他是真心待我的我生下孩子後不久,便被夜遊巡抓獲關押在此,已不知年月……」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無盡的悲苦與思念,「我不求能活著出去只求您發發慈悲,將這顆『妖元內丹』帶去交給我的孩子……」
白璃看著她,沉默片刻,問道:「這是什麼?」
「這是……我用畢生妖力凝聚的『妖元內丹』。」女妖解釋道:「我的孩子可以透過煉化它,選擇成為完整的妖魔,獲得力量與漫長的壽命,或者徹底淨化其中的妖力,做一個完整人類,這本是我為他成年準備的禮物卻沒想……」
她沒再說下去,只是用祈求的目光死死盯著白璃。
白璃與她對視片刻,緩緩開口:「你孩子叫什麼名字?」
「方驍……他叫方驍。」
白璃微微點頭,不再多言,手腕一翻,將那枚暗青色的圓球收入銀魚手鐲中。
女妖彷佛瞬間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眼中最後一點光彩熄滅,軟軟地癱倒在地,不再動彈,只有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白璃收回目光,不再停留,繼續向著萬妖窟更深處走去。
越往裡,周圍的氛圍變得更加陰冷刺骨,空氣中瀰漫的壓抑與暴戾氣息也愈發濃重。
通道兩側的牢籠數量開始減少,但每一間的間隔變得更遠。
鋼柵欄的直徑變得更粗,烏黑髮亮,上面銘刻的符文也更加複雜密集。
牢籠的規模也變得更大,有些甚至如同小型洞窟。
顯然,越往裡走,關押的妖魔等級就越高,實力也越發恐怖。
有的牢籠外瀰漫的氣息,即便以白璃如今的武道修為依然感覺視線模糊,難以看真切內部景象。
很難想像,當初這些妖魔全盛時期,欽天監是如何將它們抓獲並囚禁於此的。
終於,在穿過一段格外寬敞的通道後,她在一個格外高大的牢籠前停下了腳步。
這牢籠足有四丈高,柵欄粗如成人大腿,通體漆黑,上面覆蓋著層層疊疊、流轉不息的五色符文。
牢籠內部一片深邃的黑暗,寂靜無聲,彷佛連光線都被吞噬,什麼都看不見。
然而,就在白璃站定的瞬間她的左肩彷佛突然被注入了生命,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咚咚、咚咚……
如同擂鼓,與眼前這座寂靜黑暗的牢籠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
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陰寒氣息,從牢籠深處隱隱透出。
顯然,她左臂妖魔血肉的本體,就被囚禁在這座巨大的牢籠之中。
果不其然。
伴隨著一陣陰風在牢籠內憑空捲起,那一片深邃的黑暗開始緩緩匯聚。
漸漸地,一團不斷翻滾的黑煙在牢籠中央顯現。
黑煙之中,兩點赤紅如血的光芒亮起,緊接著,黑煙迅速凝聚,一尊巨大的的猙獰鬼影緩緩浮現。
它頭生雙角,面目模糊卻兇惡,身軀魁梧,覆蓋著虛幻的甲冑。
正是白璃數次在夢中見過的那隻鬼王。
只是,眼前這鬼王的身影,比起夢境中所見更加黯淡、虛幻,彷佛風中殘燭,隨時可能消散。
但它那雙赤紅的眼眸,卻死死地盯著牢籠外的白璃。
眸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激動、渴望、怨毒,以及一絲期待……
「我沒想到,你居然真的能夠來到這裡。」嘶啞的話語,在這死寂而陰冷的巨大牢籠前迴蕩。
白璃站在原地,左肩處那不受控制的劇烈跳動著。
彷佛走丟的幼獸終於見到了自己的母親。
她看著籠中那半透明、身形虛幻的鬼王,聲音平靜無波:「你千方百計引我來此,想要什麼?」
鬼影的輪廓微微波動了一下。
它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更加專注地凝視著白璃。
「我想看看你,在判斷是否要與你合作。」鬼王的聲音響起。
「現在看到了,可還算滿意?」
「滿意,雖然比我想像中要弱小許多,但潛質很好。」
頓了頓,它那由黑煙構成的面部輪廓似乎「扯」出了一個近乎笑容的弧度,儘管看起來更加猙獰。
「所以,我想與你達成一筆交易。」
「交易?」白璃眸光微凝,「什麼交易?」
「你救我出去。」鬼王,「而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一個對你,對所有像你這般的夜遊巡,都至關重要的秘密。」
白璃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什麼秘密?」
鬼王的身影向前飄近了少許,幾乎貼在粗大的柵欄內壁,直到五彩神光微微亮起,它在站位身形。
「一個能夠讓夜遊巡擺脫體內妖魔血肉侵蝕、避免最終被同化的方法!」
此言一出,白璃瞳孔驟然收縮,周身氣息瞬間冰寒,一股凌厲的殺意自眸底深處一閃而逝!
它知道了!
它果然察覺到了!
自己不受妖魔血肉異化影響的特殊之處!
這鬼王與自己左臂的血肉同源,感知相連,自己這一年多來吸收妖魔之力卻未顯異狀,恐怕早已被它察覺端倪。
而這個秘密直接關係到系統的存在,決不能被外人所知。
白璃腦海中思索著在這裡擊殺鬼王的可能性,但發現無異於自掘墳墓。
牢籠內的鬼王似乎對她的反應毫不意外。
「放心。」它的聲音放緩,「我們如今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我若死了,你斬妖除魔的力量就會消失,而你若是死了……」
它環顧四周這冰冷堅固的牢籠和閃爍的五彩符文,戲謔道,「我怕是永遠也逃不出這監牢,只能在此慢慢腐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