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巨大的通道,就如同一個被扎破了的氣球上的沙眼。
從它出現的那一刻起,就開始不斷地、不可逆轉地泄露這個世界的根本靈韻。
「儘管過程緩慢,但日積月累,終有一日,會將這個世界賴以存在的靈韻徹底吸乾,讓萬物歸於死寂。」
諸神很快也察覺到了這致命的威脅。
祂們立刻派出了最強大的遠征軍,悍然殺入那漆黑的通道深處,試圖找到根源,修補這個吞噬世界的黑洞
遠征軍確實無比強大,祂們在通道彼端的未知之地,與無窮無盡的天魔血戰,殺滅了無數域外天魔,甚至一度摧毀了它們隱藏在萬界中的老巢。
「但……祂們失敗了。」
「仍有大量的、狡滑的天魔躲藏了起來,潛伏在通道的陰影與廢墟之中,如同跗骨之蛆。」
「而更致命的是,那個不斷吞噬靈韻的黑洞,那個通道本身……諸神想盡了一切辦法,動用了所有已知的手段,卻依舊只能略微延緩它擴張的速度,無法將其真正關閉或修復。」
「時間流逝,諸神逐漸發現,維繫祂們存在的香火神道,開始變得不穩定,力量在流失。」
「兩界位面的偉力,如同退潮般開始衰竭。」
「越來越多的神祇陷入虛弱、沉寂……最終,接連隕落。」
「人類的黃金時代就此迎來了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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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陵人那低沉的聲音在懸棺崖壁前緩緩響起:
「在香火眾神隕落、天庭崩塌之後的一千年裡,那些入侵的域外天魔亦在諸神最後的反擊下遭到重創,殘存的要麼退回通道彼端,要麼隱匿蟄伏。」
「但它們殘留在這方世界的屍體,卻如同腐壞的種子,催生出了除『鬼』以外的其他妖魔——妖、魔、怪……這些扭曲的存在,皆源於此。」
所以,如今這世間所有妖魔中,唯有『鬼』有善惡之分。
因為它們本就是人族亡魂所化,或多或少殘留著生前的執念與性情。
而其他妖魔,其根源皆來自域外天魔的污染與畸變,天生便帶著混亂與毀滅的本能。
它頓了頓,彷佛在給白璃消化這些資訊的時間,那團肉瘤般的軀體在月光下微微起伏。
人類失去了最大的依仗香火神祇。
但上古先民並未因此沉淪絕望。
他們中的佼佼者,透過殘存的『登仙長階』,進入了以前的『仙界』,也就是神界廢墟。
雖然此時仙界中殘存的香火神力已經十分稀薄,近乎枯竭,但依舊有驚才絕艷之輩,在那片廢墟之上,研究出了不依賴香火,而是直接吐納天地間殘存『靈韻』的新的修行之法。
而這些掌握了新偉力的人類,被稱為鍊氣士,或者修士。
人類至此,進入了力量雖遠不及上古輝煌、卻依舊能憑藉自身修行與智慧對抗妖魔的『白銀時代』,也就是『中古時代』。
白璃靜靜聽著,腦海中與已知的情報不斷相互印證。
「但即便如此,」守陵人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沉重,「這天下間的妖魔,在修士們的壓制下,依舊被壓製得抬不起頭。」
「即便後來域外天魔又發動過數次小規模入侵,也都被當時尚存的強大修士們聯手擊退。」
然而,那個吞噬靈韻的『黑洞』依舊存在,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
最頂尖的一批大能修士,窮盡畢生之力,依舊在想辦法制止黑洞擴大,甚至試圖將其徹底關閉或填補。
於是,又是漫長到令人絕望的時光流逝。
一代代修士前赴後繼,探索萬界,搜尋殘存的天魔進行剿滅,試圖從根源上削弱威脅,同時也在不斷尋找填補黑洞的方法。
但人類依舊沒有尋得真正的填補之法。
「直至一千五百年前,」守陵人的聲音陡然變得蕭索,「天庭殘存的最後一點靈韻根基,也再難維持其存在,徹底消散。天庭……徹底隕落、崩解。人類的白銀時代,修士的輝煌紀元,至此徹底終結。」
最後的修士們知道,總有一日,當人族力量衰落到谷底,域外天魔必定會再次捲土重來。
到那時,沒有了神祇的庇護,沒有了修士的戰力,人族將徹底淪為魚肉,任由宰割。
於是,他們以中古體修之法為基礎,結合對殘存靈韻的粗淺利用,開發出了更適合靈韻稀薄時代的『武道真炁』之法。
這便是如今武者道路的起源。
又是五百年過去,武道之法經過不斷完善,已經百花齊放,各種功法武技層出不窮,人族似乎又找到了一條延續之路。
但武者們逐漸發現,前人們只給他們留下了修行、提升自身的方法,卻沒有留下如何有效對抗的手段。
而且,隨著天庭徹底隕落,人道破碎、靈韻進一步衰微,普通武者和殘存的釋、道修士,再難真正殺死妖魔。
他們的攻擊,對妖魔造成的傷害微乎其微,甚至難以致命。
最頂尖的武者們,只能自尋出路,在絕望中摸索。
「直到……一次意外。」守陵人的聲音在這裡停頓了一下,「妖魔的血肉,意外融入了一位女性武者的身體。」
「她不僅沒有死亡,反而因此獲得了部分妖魔的力量,並且……擁有了真正殺傷妖魔的能力!第一位夜遊巡,就此誕生。」
「之後,越來越多的武者開始嘗試這種方法,夜遊巡的數量逐漸增加,並憑藉能殺傷妖魔的能力,逐漸成為了人族對抗妖魔的主力。」
但隨即,人們發現妖魔血肉會逐漸侵蝕、同化宿主,最終將夜遊巡本身也轉化為只知殺戮、吞噬的怪物。
但同時,被妖魔血肉深度同化的夜遊巡,又會獲得極其強大的力量加持,遠超普通武者。
「於是,為了對抗妖魔,也為了控制這種危險的力量,最初的『欽天監』雛形,便在那種複雜而殘酷的背景下,應運而生了。」
隨著守陵人的講述,二人已經不知不覺間重新回到了那棟簡陋破敗的木屋前。
清冷的月光灑在枯草屋頂和斑駁的木牆上,更顯寂寥。
白璃消化著這龐大而沉重的歷史資訊,心中許多疑惑被解開,但更多的疑問隨之湧現。
她看著守陵人:「可這依舊無法解釋,夜遊巡和壽魈,為什麼會被後來的欽天監掌控,最初的夜遊巡們,難道甘心如此?」
守陵人那團肉瘤般的身軀微微「蛄蛹」了一下,臉上的褶皺里嘆出一口無形的濁氣。
它伸出一根細長的肉觸,指向那間無比破落的木屋:
「這間木屋裡面,就有原因。」
「本來,只有每一任欽天監監正的繼承人,才有資格進入其中,知曉最初的盟約與真相,不過今日我便破例一次。」
說完,它身上某處蠕動了一下,一枚約莫鵝蛋大小、散發著朦朧五彩光暈的石頭被「吐」了出來。
白璃伸手抓住。
石頭入手溫潤,觸感奇異,內部彷佛有光華流轉。
「你拿著它進去,便知道原因了。」守陵人道。
白璃黛眉微皺,目光落在五彩石上,似乎有些愣神。
守陵人只當她被剛才所聞的漫長歷史與沉重真相所震懾,心神激盪,也沒有開口催促。
但唯有白璃自己知道,在她指尖觸碰到這枚石塊的瞬間,沉寂的系統介面,忽的在意識深處一閃。
【發現靈石,是否吸收?】
【是/否】
與此同時,技能介面中,那一長串代表著【御劍術】的「???(???)?」後面,那個一直灰色的「+」號,竟然微微亮了起來!
前世看過不少修仙小說的白璃,立刻便知曉了手中之物的名稱——靈石!
裡面儲存的,應該就是中古時期修士們賴以修行的「靈韻」。
如此看來,系統之前無法給【御劍術】加點,果然是因為缺乏對應的能量驅動。
這御劍術,根本就是需要靈韻才能施展的仙法或修士之術。
不過,當著守陵人的面她不敢輕易選擇「吸收」。
「去吧,裡面有你想知道的一切。」守陵人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回。
白璃不再猶豫,捏緊那枚溫潤的五彩靈石,轉身朝著那棟破敗的木屋走去。
吱嘎——
年久失修的木門被輕輕推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露出裡面黑漆漆、空蕩蕩的房間。
房間不大,約莫只有三丈見方,陳設簡陋到近乎沒有。
唯有房間正中的位置,擺放著一個粗糙的石架,架子中央有一個明顯的凹槽,大小形狀與她手中的五彩靈石恰好吻合。
白璃略一猶豫,走上前,將手中的靈石輕輕放入凹槽之中。
咔噠。
靈石嚴絲合縫地嵌入。
一瞬間,視線被驟然爆發的柔和白光所籠罩。
白璃下意識地虛掩雙目,待那強光迅速散去,她才放下手。
這才發現,周圍的一切都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木屋依舊是那個木屋的結構,但已不再是破敗不堪。
牆壁變得整潔,地面平整,屋頂完好。
中央的石台也不再是隨意放在地上,而是被安置在一張古樸的圓形木桌正中。
更令人驚異的是,屋內出現了人。
一位模樣秀麗、穿著簡樸勁裝的少女,正面帶憂色地從白璃身側走過,然後……徑直穿過了她的身體,彷佛她不存在一般,坐到了圓桌邊的一張椅子上。
白璃目光轉動,心中震動。
她發現這間不大的木屋裡,此刻竟然坐滿了人。
全都是十多歲到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子,她們或坐或站,神情各異,有的堅毅,有的迷茫,有的帶著傷痕。
不止屋內,透過窗戶和敞開的門,能看到外面也站滿了人,影影綽綽少說也有上百之眾。
而且,這些人全都保持著一種半透明的、如同幻影般的狀態,身上有一根根細微的銀色光線,連線著圓桌中央那枚正在散發柔和光芒的石台。
顯然,這些人都並非實體,而是以某種方法保留下來的、不知多少年前的影像。
「準備好了嗎?」就在這時,坐在圓桌主位,一位穿著醒目的紅裙的女人開口道。
她的聲音直接響起在房間內,清晰無比。
「老大,已經準備好了,留影石會記錄下今天發生的一切。」紅裙女人身邊,一個看起來年紀稍小的少女回答道。
「那開始吧。」紅裙女人點頭。
一瞬間,房間內外安靜下來,所有半透明的女子身影,目光都聚焦在圓桌邊的幾位核心人物身上。
氣氛肅穆而沉重。
紅裙女人環視四周,目光掃過每一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緩緩開口:「諸位都是現今世上最強大的武者,相信已經知道我為何召集你們齊聚於此。」
「雖然,經過我們數百年的奮戰,已經暫時壓制住了境內大部分妖魔,讓百姓得以喘息。」
「但我要告訴你們的是域外天魔的威脅,並未消失!」
她的話音落下,房間內外的「影像」們頓時一陣騷動,面面相覷,許多人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而以我們現在的力量,想要對付真正的域外天魔……還遠遠不夠。」
紅裙女人的話讓所有人面面相覷,低聲議論起來。
她們耗費了數百年的時間,犧牲了無數同伴,才終於將肆虐的妖魔壓制下去,迎來了短暫的安寧。
可今天,她們中最強、最受尊敬的領袖卻告訴她們,還有更恐怖、更強大的敵人環伺在側?
如果換個人來說,她們或許會嗤之以鼻,但偏偏說這話的,是帶領她們一次次戰勝強敵,現今世上公認的最強武者。
「天魔……真的有這麼可怕嗎?」終於,人群中有人忍不住開口問道。
紅裙女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坐在她左側下首的一位女子。
那女子身形嬌小,面容帶著一種病態的蒼白。
「我原本也不相信,」紅裙女人沉聲道,「但前段時間,米畫帶著十多位姐妹,冒險深入北地絕域,成功抓捕了三隻殘留在我們世界的、陷入沉眠的天魔……」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投向了那位名叫米畫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