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大的豬頭被這一拳打得狠狠歪向一邊，發出痛苦的哀鳴。
豬妖徹底怕了，動物本能告訴它，眼前這個散發著恐怖氣息的生物比它更可怕！
它哀嚎著，轉身就想逃。
但一隻覆蓋著金色鱗片、五指如鉤的手，閃電般探出，死死抓住了它短粗的尾巴。
「吼——？！」
豬妖驚駭欲絕，拼命掙扎。
齊善手臂上肌肉賁起，金色鱗片光芒流轉，口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腰身發力。
竟是硬生生將這隻重達千餘斤的龐然大物掄了起來，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然後狠狠摜在地上。
轟！！！
地面劇震，煙塵沖天而起，一個巨大的土坑瞬間出現，蛛網般的裂痕向著四周蔓延。
豬妖被摔得七葷八素，內臟移位，口鼻溢血。
還沒等它從這重擊中緩過氣來，那道金色的身影已經如同魔神般躍入坑中，騎在了它的背上。
然後，拳頭如同雨點般落下。
砰！砰！砰！砰！
每一拳都蘊含著恐怖的力量，砸在豬妖堅硬的頭骨上，發出沉悶如擂鼓的巨響。
土坑在一次次重擊下越來越深，周圍的裂縫也越來越大，蔓延出數丈遠。
此時的齊善，腦海中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思考，理智被暴怒和某種更深層的恐懼徹底吞噬。
眼前只有楊蓉被豬妖撞向岩壁、然後被煙塵吞沒的畫面，那畫面反覆閃現，刺激著她每一根神經。
「我要你死！」
「殺了你！」
「殺了你！」
她身上的金色龍鱗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幾乎要覆蓋全身。
散發出的妖魔氣息也越發濃郁、暴戾，隱隱有失控的跡象。
若是有經驗的夜遊巡在場，便能看出，齊善此刻正處在妖魔血肉反噬的邊緣。
再繼續下去，很可能徹底失去人性，淪為只知殺戮的「淵種」。
金色的豎瞳中，嗜血與瘋狂越來越盛。
就在這時——
「咳咳咳……三姐，你在幹嘛？」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坑邊傳來。
正高高抬起準備再次砸下的拳頭，猛地僵在半空。
齊善緩緩地轉過頭。
只見那處岩壁下的煙塵已經散去不少。
一個頭髮凌亂、滿身塵土的少女，正艱難地從一堆碎石和斷木中爬起身。
一隻手揉著撞疼的後腰，灰頭土臉，卻睜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坑裡狀若瘋魔、混身金鱗的齊善。
以及她身下那攤已經不成形狀的肉泥和血漿。
是楊蓉。
她沒死！
只是在豬妖撞向岩壁的瞬間，被巨大的衝擊力震飛了出去，摔進了岩壁下方的碎石堆里，雖然受了些震盪看起來狼狽不堪，但顯然沒受什麼大傷。
自己也是關心則亂，盡然沒有仔細檢視。
齊善愣住了。
金色的豎瞳劇烈閃爍，瘋狂之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覆蓋著猙獰金鱗的雙手，又看了看身下那攤血肉模糊、早已斷氣的豬妖，再抬頭看看活生生站在那裡的楊蓉……
下一秒，眼中金色迅速褪去，恢復成原本的深褐色。
臉上、脖頸、手臂上那些翻湧的金色鱗片也如同退潮般隱沒回皮膚之下，消失不見，只留下些許微紅的印記。
深坑內外，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片刻過後。
「三姐，你剛才……不會是以為我死了，才生那麼大的氣吧？」
齊善：「……」
「怎麼可能嘛，」楊蓉撇撇嘴，「我好歹也是夜遊巡……雖然是個新手。對了！」
她眼睛忽然一亮，指著齊善剛才鱗片浮現的位置，「剛才那些金色的鱗片是什麼？好帥啊！唰一下就出來了，拳頭那麼硬！是新的功法嗎？我能學嗎？」
齊善：「……」
楊睿卻不依不饒，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三姐，如果……我是說如果啊，我剛才真的死了，你會不會……」
「閉嘴！」
楊蓉立刻捂住嘴巴，但眼底的笑意卻是怎麼也抑制不住：「三姐，你該不會對我……」
齊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猛地轉過頭，「我讓你閉嘴聽不見嗎？你好煩啊！我剛才就不該救你！」
咚的一聲。
楊蓉捂住被敲得生疼的額頭。
這一下比剛才野豬妖撞得還要痛些。
她不滿小聲嘀咕道：「不是我救的你嗎？」
「我叫你閉嘴啊！」
齊善抬手還想打，就在這時，遠處林間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看來那邊遇到麻煩了。」
「我們也快些趕過去幫忙。」
「嗯。」
兩人對視一眼，施展身法朝著轟隆處快速靠近。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轟鳴聲和廝殺聲越來越盛。
當她們衝破最後一處灌木，眼前豁然開朗。
原本茂密的叢林被恐怖的力量所摧毀，地面彷佛被耕過一遍，碗口粗的樹木或被連根拔起，或攔腰折斷。
裸露的泥土混雜著破碎的枝葉和斑駁的血跡，地上到處都是小妖和野獸的屍體。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妖氣以及草木燒焦的氣息。
十多位持劍少女三兩匯集在一起，警惕地注視著戰場中心。
她們大多面容精緻，身材高挑，穿著便於行動的勁裝，此刻卻都顯得頗為狼狽。
不少人身上都帶著傷，還有幾位傷勢較重的同伴躺在地上。
齊善的目光下意識投向不遠處的戰場，臉色頓時嚴肅起來。
戰場被清晰地分為兩處。
一處，手持骨刀的月蠻正與一隻體型巨大的豬妖角力。
那豬妖足有兩丈多高，渾身黑毛如鋼針倒豎，獠牙猙獰，每一次衝撞都地動山搖。
月蠻身形雖遠不如豬妖龐大，卻異常矯健沉穩，手中那柄與她身形不太相稱的寬厚大刀舞得潑水不進。
刀刃上附著暗沉的真炁，每每與豬妖的獠牙或厚皮碰撞，都迸濺出刺目的火星。
她顯然占據上風，刀勢凌厲，在豬妖身上留下道道血痕，但那豬妖皮糙肉厚，凶性不減，短時間也難以拿下。
而另一邊，則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姜玉嬋控制著無數藤蔓，正與一個彪形大漢纏鬥。
那些藤蔓並非尋常植物，而是由土石與木靈之氣凝結而成，堅韌無比。
如同巨蛇般從地面瘋狂生長、纏繞，試圖束縛住那大漢的行動。
那大漢身高足有丈半，站在地上宛若一尊鐵塔巨人，肌肉虬結。
他赤手空拳，卻力大無窮，隨手一揮便能扯斷數根藤蔓，踏地一震便能讓周圍地面龜裂。
顯然，正常人類不可能長到這樣的體型，唯一的解釋是這是一隻化形期的大妖。
化形期並非是對妖魔等級的稱謂，一般能夠幻化出人形的妖魔評級都在屬級以上。
而眼前這一隻，單憑其散發的恐怖妖氣和那驚人的力量與防禦，甚至可能是閭級！
難怪大家都躲得遠遠地。
這個等級的妖魔已經遠遠超過了她們這些初入武道不久的皇女能夠對付的極限，貿然上前，恐怕連餘波都承受不住。
齊善腳下一點，和楊蓉落到第一皇女傅雲舒身邊。
傅雲舒正半跪在地，用撕下的布條給一位腹部受傷的皇女緊急止血。
她自己也臉色蒼白，嘴角還帶著未擦淨的血跡，顯然受傷不輕。
「這裡怎麼會有閭級大妖？」齊善問道。
傅雲舒回頭，看到是齊善和楊蓉，苦笑道：「我們中計了。」
她快速解釋道。
這段時間，在月蠻和姜玉嬋的帶領下，皇女們圍獵了不少西岸的妖魔以增強自身實力。
這次也是探查到一處豬妖巢穴，本以為只是尋常屬級妖魔，便集結了人手前來圍剿。
卻沒想那豬妖看似愚笨，卻狡猾得很，先一步找了這頭牛妖做幫手。
兩妖潛伏在洞穴深處，打了突襲的皇女一個措手不及……
若不是姜玉嬋這段時間一直跟著隊伍，反應及時，怕是有好些人要交代在這裡。
聽完傅雲舒的解釋，齊善心中驚訝不已，同時也湧起一股後怕。
這段時間她們雖也遇到過驚險，但總體還算順利，幾乎已經將這些妖魔當做普通野獸對待。
這次意外才讓她們真正意識到，能夠修煉到化形期的大妖，其智力比起人類根本不遑多讓，甚至更為狡詐兇殘。
此時，戰場上又有了新的進展。
那與姜玉嬋纏鬥的彪形壯漢，不知何時終於被數十根閃爍著淡黃色靈光的藤蔓死死捆住了四肢和軀幹，動作變得遲緩。
與此同時，地面轟然開裂，熾熱的氣息噴涌而出，一尊完全由暗紅色熔岩構成的巨人從地底緩緩站起。
它身軀龐大，壯漢在它面前宛如一個嬰兒。
揮動巨大赤紅拳頭，帶著灼熱的氣浪和萬鈞之力，狠狠砸向被藤蔓束縛的壯漢。
轟——！！！
拳頭與肉體碰撞的悶響如同驚雷，地面劇烈震動，煙塵混合著灼熱的碎石沖天而起，周圍的樹木殘骸被氣浪掀飛。
那彪形壯漢被這一拳結結實實砸中，整個人如同釘子般被砸入地下數尺，形成一個巨大的凹坑。
這一拳之威，看得周圍遠遠觀戰的皇女們臉色發白，眼中滿是震撼。
她們知道姜玉嬋很強，但從未想過能強到這般境界。
不提那些五花八門、令人眼花繚亂的各種靈法，單是這尊憑空召喚出的熔岩巨人，那恐怖的威勢和力量，恐怕就能將在場所有人輕易擊殺。
煙塵稍散，姜玉嬋立於熔岩巨人身側不遠處，銀髮在激盪的氣流中微微拂動，瓷白的小臉上卻沒有絲毫擊殺妖魔的喜悅，反而眉頭微蹙。
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天眼玉鎖定深坑。
她的五行靈法雖能困住妖魔，但妖魔才能殺死妖魔，這是鐵律。
即便她將這壯漢砸得骨肉分離，不消片刻，對方憑藉妖元的特性又會恢復如初，難以真正滅殺。
可在場的一眾游巡中，唯有月蠻有實力同化徹底解決這種級別的大妖。
其他皇女武道境界太低，貿然嘗試同化閭級大妖的妖元，極易導致自身妖魔血肉反噬，後果不堪設想。
她瞥了一眼月蠻的方向。
只見月蠻與那豬妖的戰鬥已進入相持階段。
即便她大刀縱橫劈砍，將豬妖逼得怒吼連連，但想要短時間內結束戰鬥，顯然還需一番周折。
「要是姐姐在就好了。」姜玉嬋輕輕嘆了口氣，低聲自語：「實在不行，就派人回營地去將李太微叫過來？」
可就在這時，她眉心天眼玉微光一閃，感應到熔岩巨人拳頭下的深坑中，那股屬於牛妖的妖氣在快速凝聚。
剛要控制熔岩巨人再補上一拳，下一息——
轟隆隆——！！！
深坑中猛然爆發出一股狂暴無匹的巨力。
那尊龐大的熔岩巨人竟被硬生生推得向後踉蹌倒退，沉重的身軀踩得地面隆隆作響，岩漿四濺。
而它拳頭原先鎮壓的位置，煙塵碎石炸開，一頭龐然大物緩緩站起身來。
那赫然是一頭巨牛。
體型比人形時更加龐大，接近三丈，通體覆蓋著青黑色的厚重皮毛，肌肉如同岩石般塊塊隆起。
兩根彎曲的牛角如同攻城錘，閃爍著金屬般的寒光。
牛眼赤紅如血，鼻孔噴出灼熱的白氣。
顯然，這就是那個壯漢的原形，一頭閭級牛妖。
那牛妖剛一脫困，赤紅的牛眼忌憚地瞥了一眼姜玉嬋和那尊熔岩巨人，竟沒有絲毫猶豫，轉身便朝著密林深處狂奔而去。
一邊逃還一邊沖著遠處正與月蠻苦戰的豬妖瓮聲瓮氣地大喊：
「老豬！這瞎眼娘們太兇了，手段古怪得很，老子打不過先跑了，你自求多福吧！」
正在苦戰的豬妖聞言，大驚失色，氣得哇哇大叫：「蠢牛！你別跑，當初分菜人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說的！說好同進退的！」
牛妖哪管那些，只顧埋頭狂奔，四蹄踏地如同擂鼓，一路橫衝直撞。
撞碎了好幾面姜玉嬋倉促間升起的厚重土牆，又扯斷了十多根試圖纏繞它的藤蔓。
速度極快，眼看就沖入更深的山林。
姜玉嬋黛眉微皺。
如果放這傢伙跑了，以它閭級的實力，之後必定會危害周圍的遺民營地，造成更多死傷。
可她的五行靈法擅長控場、困敵卻是缺乏效追擊的手段。
熔岩巨人行動相對緩慢，業火焚燒也需要時間，未必能留住它。
恰在此時，遠處傳來一聲馬兒嘶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