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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白蓮聖女(上)

2026-09-25 18:35:51 作者: 白蛇仙

  遠離高台和人群的喧囂,在一處相對僻靜的帳篷陰影下,姜玉嬋輕輕拉了拉白璃的衣袖:「姐姐,我們就這麼走了?不跟上去把她們的底細問清楚?」

  白璃微微搖頭,目光投向聖女一行人消失的方向:「不急。」

  「你也看到了,昨夜那個護衛,逼急了寧願自爆也不肯透露半點訊息。」

  這群白蓮教的信徒,恐怕都是類似的狂信徒,尋常手段很難撬開他們的嘴,反而容易打草驚蛇。

  她頓了頓,繼續道:「而且,既然人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與其冒然接觸逼問,不如暗中觀察,看看她們到底想幹什麼。」

  姜玉嬋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這白蓮教大機率與風謠等人的失蹤可能有關,背後必然有所圖謀。

  「對了,你剛才和聖女說了些啥,她怎麼一臉茫然和震驚的模樣?」

  「一個全能悖論而已。」白璃。

  「全能悖論?」姜玉嬋滿臉疑惑。

  「對。」白璃解釋道:「這道題其實就是一個陷進,無論她選擇能還是不能,都否定了之前自己所說關於無生老母的權柄。」

  即全能概念的自我指涉。

  「想要破局其實也很簡單,只要知道全能不能違反矛盾律就行,因為一塊重到連全能者都舉不動的石頭本身就是一個邏輯上不可能存在的矛盾體。」

  「破解之法不能在答案上找,而是應該從問題中找。」

  不過這涉及很深層次的哲學問題,這個世界顯然還沒達到這樣的高度。

  因為這需要的是一位理智的哲學家,而不是一位虔誠的狂信徒。

  

  「這麼說起來,世界上不存在全能咯?」姜玉嬋好奇問道。

  「也不一定。」白璃頓了頓:「因為全能本來就意味著突破了邏輯的上限,邏輯悖論自然也就無法限制祂。」

  「好複雜……」姜玉嬋聽得半懂不懂:「我們現在去哪?」

  白璃:「先回去吧。」

  「咱們得羊怎麼辦?」

  姜玉嬋懷裡還抱著那隻剛出生不久的小羊羔。

  白璃伸手摸了摸小羊頭頂的絨毛。

  「這隻你想養就留著,其他都送給桑吉加吧。」

  姜玉嬋雙眼放光:「好!」

  昏暗的帳篷內。

  一支朱紅色的立香斜插在青銅香爐中,緩緩燃燒著。

  青白色的煙氣筆直上升,在帳篷頂棚處聚而不散,盤旋縈繞,如同某種有生命的活物。

  此刻,聖女閉著雙眼,嘴唇不斷開合,以極低的音量詠誦著某種經文或咒語。

  然而,她臉上的神情卻遠非平日那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她的表情扭曲著,時而因痛苦而眉頭緊蹙,汗珠自額角滾落。

  時而又露出瞭然之色。

  但更多時候,是被深深的困惑與迷茫所占據。

  她的呼吸急促,豆大的汗珠沿著臉頰滑落,很快便浸濕了大片雪白的「天衣」衣裙。

  聖主可以創造出一塊祂自己也舉不起來的石頭……

  不,祂是無所不能的,祂可以舉起來……

  不,如果祂能創造出來,就證明有東西祂舉不起,那就不是全能……

  如果祂創造不出來,那也不是全能……

  亂了,全都亂了!

  白天高台上,那個大昭女子清冷的聲音,如同魔咒般在她腦海中反覆迴響。

  無生老母全能的觀念,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靜湖面,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試圖用教義中的種種說法去反駁、去解釋,卻發現每一種解釋都繞不開那個致命的邏輯陷阱。

  越是深想,心中的基石就崩塌得越快。

  咯吱——

  彷佛什麼東西在意識深處裂開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緊接著,如同塵封許久的閘門被強行撬開,支離破碎的畫面與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沖入她的腦海!

  那是一位名叫梅朵拉姆的榮國少女的記憶。


  她出生在榮國草原一個普通的牧民家庭,有著疼愛她的阿爸阿媽,有一起在草原上追逐打鬧的兄弟姐妹,有她最喜歡的那匹溫順的小馬駒……

  她記得草原上溫暖的陽光,記得阿媽熬煮的香濃酥油茶,記得阿爸粗糙卻有力的大手撫摸頭頂的感覺。

  然而,畫面在十歲那年陡然中斷、變得血腥而黑暗。

  一群穿著古怪黑袍、氣息陰冷的人闖入了她的家。

  他們自稱是拜香教的使者,是來迎接聖女的。

  反抗的阿爸被輕易打倒,哭喊的阿媽被拖走……

  她被強行帶走,帶離了熟悉的草原。

  然後,是冰冷刺骨的儀式,是燃燒著詭異香氣的密室,是意識被強行封存的劇痛與恐懼。

  再然後,記憶變得模糊而扭曲。

  她被告知自己是無生老母在人間的代行者,是尊貴的白蓮聖女。

  她開始學習複雜的儀式,學習如何調動香火之力,學習那些關於來世、救贖、懲罰的教義……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那個名叫梅朵拉姆的牧羊少女彷佛真的死去了,只剩下一具名為白蓮聖女的空殼。

  此刻,封印破碎,被掩埋的真相重新浮出水面。

  恢復記憶的梅朵拉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她猛地睜開眼,清澈的眸子裡充滿了巨大的驚恐,以及被欺騙的屈辱與憤怒。

  冷汗浸透了她的後背,讓她忍不住微微顫抖。

  就在這時,帳篷的門帘被一隻粗糙的大手掀起。

  腰挎彎刀、身材魁梧的聖女護衛長低著頭走了進來。

  他臉上原本沒什麼表情,但在看到聖女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後,粗黑的眉毛立刻緊緊皺了起來。

  「怎麼了,聖女冕下?」護衛長沉聲問道。

  梅朵拉姆身體猛地一僵,迅速低下頭,用盡全身力氣收斂心神,壓抑住翻騰的情緒。

  她不能讓任何人看出異常,尤其是在這些監視著她的護衛面前。

  她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沒……沒什麼。只是有些疲乏。」

  護衛長那雙銳利的眼睛在她低垂的臉上停留了幾息,帳篷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你不會還在想白天那個大昭女人的話吧?」

  護衛長忽然開口,「那些都是褻瀆神明的歪理邪說,不過是蠱惑人心的伎倆。」

  「聖女冕下,您身為無生老母的代言人,應當謹守本心,勿要被妖言所惑。」

  「那樣的褻神者,下一世必定化作無人憐憫的蟲蟻,永世不得超生。」

  梅朵拉姆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依舊強作鎮定,她抬起頭露出微笑:「怎麼可能,護衛長多慮了。」

  「我身為聖女,信仰堅如磐石,豈會被幾句無稽之談動搖,您說得對,那等褻神者,自有聖主裁決。」

  護衛長凝視著她。

  過了好幾息,他才緩緩移開視線,似乎暫時相信了她的說法。

  「如此便好。」護衛長語氣稍微緩和,開始匯報正事,「這邊的準備工作,今晚應該就能全部完成。屆時,還需要冕下您親自前去,與聖主建立聯絡,完成最後的儀式。」

  梅朵拉姆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對了……」

  她似乎想起什麼,故意轉開話題道:「巴桑找到了嗎?他昨日便不見了蹤影。」

  護衛長的臉色立刻又變得難看起來,搖了搖頭,語氣帶著煩躁:

  「沒有。派出去的人把營地周圍都找遍了,也沒發現他的蹤跡。這個混帳東西!」他低聲罵了一句。

  巴桑是他的一名手下。

  武道境界不算低,平日裡護衛工作也算負責,唯獨就是管不住下半身,每到一個地方,第一時間都是去找姑娘。

  這次也是如此,剛到第一天便請假外如,到現在都沒有回來。

  他顯然對失蹤的手下頗為不滿,但也僅止於此,並未將此事與聖女白天的異常或那兩位神秘的大昭女子聯絡起來。

  畢竟,巴桑好色是出了名的,在這種人員混雜的賽馬會上玩失蹤,並非沒有先例。


  ……

  夜幕降臨。

  當梅朵拉姆在數名精銳護衛的拱衛下,走出那頂華麗的帳篷時,賽馬會場依舊燈火通明,熱鬧非凡。

  白天的激烈競賽並未耗盡人們的熱情,夜晚的草原變成了另一種形式的狂歡。

  大量牧民、商販聚集在臨時劃分出的集市區域。

  空氣中瀰漫著香料、皮革、牲畜的氣息。

  而在集市相對邊緣的一角,一道醒目的身影正慢悠悠地閒逛著。

  姜玉嬋正一邊好奇的打量著攤位上從未見過的商品,一邊吃著酸奶。

  這是一種榮國的特色小吃,用氂牛奶經過自然發酵而成,當地人喜歡拌入白糖和炒熟的糌粑粉一起吃,風味獨特。

  姜玉嬋顯然很喜歡這個味道,小口小口地舀著,吃得津津有味。

  而白璃則一臉無奈地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她身上那套標誌性的墨羽長裙已換下,穿上了一身榮國的民族服飾。

  款式比姜玉嬋那身簡單許多,以深藍色為主,鑲著樸素的滾邊,少了幾分艷麗,卻為她清冷的氣質平添了幾分草原女子特有的颯爽。

  每次她轉頭或移動時,眉心佩戴的那枚頗具民族風情的銀質髮飾,便會隨著動作在眼前輕輕晃動。

  此刻,白璃兩隻手裡已經提滿了各種零零碎碎的東西,全都是姜玉嬋買下來的戰利品。

  「差不多了吧?」白璃走到正蹲在一個賣彩石攤位前的姜玉嬋身邊,「都拿不下了。」

  「吃酸奶,啊——!」姜玉嬋聞言,非但沒有收斂,反而眼睛一亮,從木碗裡舀起滿滿一勺濃稠的酸奶,示意她張嘴。

  然後,不等白璃反應,另一隻手指著前方一處圍了不少人的攤位,興奮道:「那邊好多人,好像有雜耍!去看看!」

  被猝不及防塞了一嘴酸甜濃稠酸奶的白璃,只能無奈地苦笑搖頭。

  這丫頭,自從換了這身裝扮,又贏了賽馬會,簡直像是徹底放飛了自我。

  可就在這時,正欲拉著白璃前往下一個熱鬧處的姜玉嬋,腳步忽然一頓。

  「姐姐,」她微微歪了歪頭:「她們動了。」

  白璃臉上的無奈之色慢慢消失。

  姐妹倆不再留戀熱鬧的集市,默契地轉身,靈活地穿過摩肩接踵的人群。

  很快便離開了喧囂鼎沸的營地區域,來到了相對僻靜的外圍。

  確定周圍沒有其他人注意,白璃將手指放在唇邊,運起真炁,吹出一個清越的哨音。

  很快,熟悉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青鬃馬踏著輕盈而迅捷的步伐,停在了兩人面前,親暱地蹭了蹭白璃的手心。

  沒有多餘言語,白璃將手中那些「累贅」迅速塞進儲物法器里,然後與姜玉嬋先後翻身上馬。

  「指路。」

  姜玉嬋凝神,仔細感知著那縷白天悄然附著在聖女衣擺上的香火氣息。

  片刻後,她指向營地西北方向:「那邊,剛離開不久。」

  青鬃馬會意,立刻邁開四蹄,朝著姜玉嬋所指的方向小跑起來。

  很快,她們在營地外一處荒草萋萋的緩坡上,找到了新鮮而清晰的車轍印與馬蹄印。

  正是白蓮聖女車隊留下的痕跡。

  順著痕跡一路追蹤,約莫一盞茶的時間後,回頭望去,身後賽馬會營地已經縮小成一抹模糊光暈,四周徹底被草原的深沉夜色所籠罩。

  痕跡最終消失在一片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低洼草地。

  這裡地勢略低,放眼望去,周圍皆是起伏平緩、長滿荒草的草原,沒有任何顯眼的標誌物。

  地面上的車轍印和馬蹄印至此戛然而止,彷佛車隊憑空消失,或者御風而去了一般。

  白璃勒住青鬃馬,翻身落地仔細觀察著地面。

  姜玉嬋也跟著下馬,小巧的瓊鼻微微動了動。

  隨即輕聲道:「倒是有幾分本事,居然還會香火障眼法。」

  當初在薛神醫的藥園,也曾有惡鬼使用類似的方法隱藏藏身之處。

  那時的她靈法修為遠不及現在精湛,只能依靠火行靈法暴力破解,不僅耗時,而且極易驚動施法者。


  但今時不同往日。

  只見姜玉嬋素手輕抬,一縷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香火氣息自她指尖飄散而出,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撫過前方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草地。

  下一刻,奇異的變化發生了。

  眼前原本只有荒草和夜色的草原中央,空氣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隨即裂開了一道約莫兩人寬的縫隙。

  縫隙內部並非虛無,而是顯露出一個被巧妙隱藏起來的入口。

  那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土洞入口。

  白璃從銀魚手鐲中取出睚眥劍,側身邁步,悄無聲息地踏入了那道縫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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