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夜遊巡?」白璃眉頭皺了一下。
石楠給的情報中,風謠等人在進入榮國後不久便與後方失去了聯絡。
如今風謠卻說她們早已透過榮國漏刻司將訊息傳回,這中間顯然出了問題。
「對啊。」風謠點頭,「我們抵達金帳庭後,委託他們將我們開始調查的訊息傳回大昭欽天監,怎麼會沒有收到?」
白璃緩緩搖頭。
這種事情,總不可能是石楠在說謊,最大的可能,是榮國夜遊巡那邊出了問題。
訊息要麼被截留,要麼根本就沒傳出去。
「調查過榮國這邊的漏刻司嗎?」白璃看向風謠。
風謠聞言,英氣的眉毛也擰了起來:「你懷疑被拜香教滲透了?」
「不排除這個可能性。」白璃沒有否認。
拜香教能在榮國發展到如此壯大,顯然榮國漏刻司已經失去了對大部分地區的控制力。
風謠沉吟片刻,回憶道:「我們剛到時,出于謹慎,在暗處觀察了漏刻司一段時間,並沒有發現明顯的異樣。」
「而且後續調查拜香教的事情,她們也在積極配合,提供了不少有用的情報。」
「甚至派出人手協助我們清剿了幾處拜香教據點,擊殺了幾十名教徒。」
這下,便是白璃也有些茫然了。
如果榮國漏刻司真的被滲透或控制,為何還會協助風謠她們對付拜香教。
是故意演戲,還是說問題出在其他環節?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姜玉嬋,低聲問道:「香火傳訊,有沒有可能在傳遞過程中遺失,或者因為某些原因接收失敗?」
姜玉嬋灰眸微動,思索片刻後輕聲道:「香火傳訊在某些特定情況下,確實有可能接受失敗。」
「特別是榮國供奉的香火神像與大昭不同,香火之力的性質可能存在細微差異,若是傳訊者或接收者對另一方神像的香火特性不熟悉,或者傳訊時受到強烈干擾、距離過遠等,都有可能導致傳訊中斷或資訊缺失。」
聽完解釋,白璃心中雖仍有疑惑,但也只能先將此事暫時放下。
當務之急不是追究傳訊失敗的原因,而是應對眼前迫在眉睫的危機。
她轉而問道:「你們來金帳庭這段時間,調查進展如何?」
風謠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來之前,我們也以為榮國這邊的情況已經十分危急,拜香教可能已經控制了漏刻司甚至王庭。」
「但等我們到了才發現,金帳庭的漏刻司依舊在正常運轉,街面上雖然能看到拜香教活動的跡象,但並未出現大規模騷亂或明顯的妖魔事件。」
「隨即我們分頭開始調查拜香教的事情,依託漏刻司提供的一些線索,在外圍清剿了幾處據點,擊殺了數十名拜香教教徒。」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有一點很奇怪,我們向那位壺正詢問最初向大昭傳送求援信的事情時,他卻矢口否認,堅稱漏刻司近期從未傳送過任何求援資訊。」
白璃聞言,眉頭皺得更緊。
「調查組的其他人呢?」白璃問。
按照石楠的說法,此次前來調查的人員由劍南東西兩道組成,由西道先天游巡藍茵帶隊,一共九組夜遊巡。
風謠解釋道:「藍茵榮國皇宮,其餘人則分散在榮國各地,繼續調查拜香教的蹤跡和據點。」
「但因為最近榮國各地都在舉辦賽馬節,人員流動極大,魚龍混雜,調查任務的推進速度很慢。」
聞言,白璃暗暗搖頭。
看來風謠她們這一個月,算是全都做了無用功了。
「我在半路上收集了一些情報,或許會有點用。」白璃沉聲道。
風謠一愣,隨即便看到門外進來的女子。
「這位是?」風謠看著這個陌生的榮國少女,疑惑道。
「拜香教白蓮堂聖女,梅朵拉姆。」白璃平靜地介紹。
「啊!」風謠瞳孔驟縮,猛地站起身。
安田田也立刻抱緊了布老虎,躲到風謠身後,探出小腦袋滿臉好奇。
「別緊張。」白璃抬手示意風謠稍安勿躁,然後將事情的經過大致講述了一遍。
風謠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臉色鐵青。
「這群可惡的瘋子!」風謠咬著牙關,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話,「居然想要獻祭六百萬榮國百姓……簡直喪心病狂!滅絕人性!」
她之前雖然知道拜香教行事邪惡,但最多以為他們是在榮國發展勢力、製造混亂,從未想過其目標竟是如此駭人聽聞的滅國血祭。
沒想到她們在金帳庭調查了這麼久,結果拜香教的人根本就沒有把主要力量放在都城。
而是在外圍各地秘密布局,準備發動這覆蓋全國的恐怖儀式。
她們就像是被拜香教擺了一道。
安田田雖然不太明白具體發生了什麼,但能感受到風謠身上散發出的劇烈情緒波動。
她伸出小手,輕輕拍著風謠的手背。
風謠深吸了幾口氣,勉強壓下心中的怒火,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摸了摸安田田的頭。
然後她轉頭看向白璃:「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距離拜香教計劃啟動血祭大陣,只剩四天時間。
就算現在立刻與大昭聯絡,請求增援,也根本來不及調動足夠的夜遊巡跨越國境趕來榮國。
遠水救不了近火。
「倒也不是毫無辦法。」白璃輕聲道,「不管拜香教的計劃如何瘋狂,都有一個他們繞不開的關鍵。」
風謠:「誰?」
「榮國皇帝。」白璃吐出四個字。
榮國雖是小國,卻也有著屬於自己的「龍氣長城」。
長城之內,不管是妖魔鬼怪,還是邪法深淵,其力量都會受到不同程度的壓制。
拜香教想要發動覆蓋全國的獻祭法陣,必然也會遭到龍氣長城的強烈壓制,成功率大減,甚至可能失敗。
所以,在發動法陣之前,拜香教必定要先想辦法解決掉榮國的龍脈,大幅削弱龍氣長城的庇護。
而龍脈與在位君主息息相關,最直接有效的方法,便是對榮國皇帝下手。
「當務之急,是先將此事告知藍茵,讓她務必提高警惕,貼身保護好榮國皇帝,寸步不離。」
「必要時刻,可以考慮說服榮國皇帝,在金帳庭周圍提前開啟龍氣長城,預防拜香教作惡。」
「而我們,則想辦法儘快拔除拜香教在金帳庭及周邊的據點,破壞他們的布置,同時尋找血祭核心陣眼的位置。」
「另一邊,也要儘快與石楠取得聯絡,將這裡的情況詳細告知,讓欽天監儘快調人過來。」
風謠立刻點頭,對懷裡的安田田柔聲道:「田田乖,與胡蝶姐姐聯絡一下。」
說罷,她又轉頭向白璃解釋道:「胡蝶是藍茵的香引。」
安田田乖巧地點點小腦袋,從隨身的小布包里取出一支特製立香。
她指尖微動,香頭無火自燃,一縷淡青色的煙氣裊裊升起,並未散開,而是盤旋凝聚,形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虛影,隱約能看出是一位女子的輪廓。
隨著香火氣息的穩定,一個陌生的女聲從煙氣中傳來:「風謠?發現什麼了嗎?怎麼這個時候聯絡?」
正是藍茵的香引胡蝶。
風謠組織了一下語言,將白璃帶來的情報講述了一遍。
香火傳訊那頭沉默了許久,顯然也被這駭人聽聞的訊息所震撼。
片刻後,另一道女聲響起:「我是藍茵。」
「感謝白游巡帶來的情報,情況我已了解,榮國皇帝這邊就交給我吧,只要我還活著她就不會出問題。」
「至於破壞其他陣眼的任務,就交給你們了。」
她頓了頓:「不過,有一件事我需要確定一下。」
白璃對著香火虛影微微頷首:「請講。」
藍茵:「需要將此事通報給榮國漏刻司,讓她們配合行動嗎?」
榮國漏刻司雖然整體實力不強,但好歹也有好幾位先天游巡,若能調動起來,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白璃沒有猶豫,沉聲道:「暫時不要告訴她們為好。」
雖然風謠說漏刻司看起來運轉正常,甚至還協助她們清剿過拜香教徒,但白璃心中的疑慮並未消除。
萬一漏刻司高層已被滲透,通知她們無異於打草驚蛇,甚至可能將己方行動暴露給拜香教。
「安全起見,還是保密為好。」白璃補充道,「至少在查清楚漏刻司內部情況之前,不要輕信。」
香火那頭的藍茵沉默了一下,似乎也在權衡,最終答覆道:「我明白了,就按你說的辦。」
「你們在金帳庭行動務必小心,我會儘量穩住皇宮這邊。」
說完,香火虛影一陣波動,隨即緩緩消散,傳訊中斷。
隨著香火散去,房間的氛圍輕鬆了幾分。
至少在拜香教發動之前,己方已經開始著手布置防禦和反擊,不再是完全被動。
「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風謠看向白璃,又瞥了一眼旁邊有些侷促的梅朵拉姆,「梅朵拉姆知道核心陣眼的位置嗎?」
梅朵拉姆連忙搖頭,小聲道:「我只是白蓮堂的聖女,主要負責在南方傳播教義、吸納信眾、主持一些儀式……」
「金帳庭這邊是由總教直接負責,具體的布局我並不清楚。」
她看到風謠臉上露出失望之色,急忙又補充道:「不過,我知道一個接頭點,是總教設在金帳庭的秘密聯絡點。」
「一個接頭點有什麼用,拜香教的都是一群瘋子,根本拷問不出什麼有用的情報。」
風謠臉上還帶著心有餘悸,顯然也體驗過拜香教狂信徒那種悍不畏死、動輒自爆的作風。
「倒也不是毫無作用。」白璃插嘴道,目光轉向身邊正蹲著逗弄安田田懷裡布老虎的姜玉嬋,「幻形靈法你掌握得如何了,能摹仿到何種程度?」
姜玉嬋聞言抬起頭,瓷白的小臉上神色認真,鄭重點了點頭:「已經可以模仿外形、氣息和聲音了。」
「只要對方的靈力水平不超過我,或者沒有特殊的探查手段,應該看不出來。」
這一路上,她除了趕路外,幾乎將所有時間都用在鑽研趙菲的幻形靈法上。
得益於她超乎常人的靈法天賦和刻苦,一夜之間便將這門靈法修煉到了小成水平。
若是讓其他香引或玄門中人知曉此事,恐怕不知要驚掉多少下巴。
「梅朵拉姆,借你一根頭髮,還有一件你貼身的物件。」
梅朵拉姆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配合地取下一直戴在手腕上的一隻銀質雕花手鐲,又忍痛拔下幾根帶著發囊的長髮,遞了過去。
姜玉嬋接過頭髮和手鐲,眉心天眼玉微光流轉,雙手結出玄奧的法印,精純的靈力緩緩湧出,籠罩住白璃。
隨著靈法波動,白璃的容貌、身形、乃至氣質都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皮膚變得如同草原女子般帶著健康的小麥色,五官輪廓柔和了些許,右眼瞼下的淚痣消失,灰藍色的眸子取代了原本的杏眸,頭髮也變成了帶著些許捲曲的深棕色……
幾個呼吸間,房間內便出現了兩個「梅朵拉姆」。
若非衣著服飾不同,兩人站在一起,幾乎難以分辨真假。
難怪偽裝和變化是各類話本小說里的標配,這幻形靈法實在太好用了,簡直是潛入偵查、渾水摸魚的絕佳手段。
姜玉嬋指尖靈光再點,旁邊的風謠身上也泛起漣漪。
片刻後,風謠那高挑英氣的身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材魁梧、面容粗獷的榮國漢子模樣。
正是之前被白璃斬殺的那位聖女護衛隊長多吉。
單靠白璃一人假扮聖女前往,難免顯得有些怪異,身邊有個護衛跟隨,就合理多了。
已經有了一次幻形經驗的白璃很快便適應了這具新身體的感覺,轉頭對真正的梅朵拉姆道:
「告訴我那個接頭點的具體位置,還有你知道的、關於接頭點的所有資訊。」
梅朵拉姆不敢怠慢,將自己所知的一切事無巨細地說了出來。
……
約莫半個時辰後,金帳庭外圍雜亂的平民區。
一頂看起來毫不起眼,有些破舊的褐色帳篷內,點著昏暗的燈。
幾名穿著榮國牧民服飾的漢子正圍坐在一個小火爐旁,一邊烤著羊油餅,一邊低聲閒聊著什麼。
不時發出幾聲略顯猥瑣的低笑,顯然聊天的內容不太正經。
就在這時,門帘被猛地掀開,一個年輕牧民打扮的青年慌慌張張地撞了進來。
因為跑得太急,還在門檻上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他抬手指著帳篷外,結結巴巴道:「外……外面……」
「扎西,著急忙慌的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