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寢宮外傳來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踏在青石地面上,越來越近,最終停在了門外。
瓊達嚇得混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地鑽進了寬大的龍床底下,蜷縮在最裡面的角落,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
「吱呀——」宮門被推開了。
腳步聲進入了寢宮。
「不要再藏了,」拉姆措的聲音響起,「我已經看到你了。」
瓊達嚇得魂飛魄散,拼命縮緊身體。
腳步聲在殿內緩緩移動,最後停在了龍床邊。
瓊達甚至能從床底的縫隙,看到一雙靴子。
短暫的停留後,那靴子動了動,似乎主人彎下了腰。
瓊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預想中的掀開床幔並沒有發生。
只聽拉姆措「咦」了一聲:「不在這兒?」
腳步聲再次響起,朝著殿內其他地方走去,漸漸遠離了龍床。
瓊達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堵在胸口的那股濁氣緩緩吐出。
她又等了一陣,確定對方已經走遠,這才稍微往外爬一些好看清外面的情況。
可她剛一抬起頭,卻猛地對上了一雙近在咫尺滿是戲謔的眼睛。
那雙眼睛正從床沿上方倒著看下來,與床底下的她四目相對。
「抓到你咯!」拉姆措臉上露出得逞的獰笑。
「啊——!」
瓊達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連滾帶爬地從床底另一側鑽出,手腳並用地朝著寢宮門口跑去。
但這一次,拉姆措顯然沒打算再玩弄獵物。
她腳下一點,輕飄飄地落在了瓊達身後,一把抓住她的長髮,用力向上一提。
「呃啊!」頭皮傳來劇痛,瓊達整個人被提得雙腳離地。
慌亂之下,她試圖用龍屍撕咬對方。
但只在拉姆措的手臂上留下淡淡的白印。
「這就是龍氣的來源?未免也太弱了,教主居然會害怕這種東西。」
拉姆措看著手中獵物驚恐萬狀的臉,眼中殺意畢露。
另一隻手舉起那柄幽冷的彎刀。
就在她準備動手之際。
腳下踩著的一塊金色地磚,突然發出一聲「喀嚓」聲,彷佛下面有什麼東西輕輕頂了一下。
「誰?!」拉姆措反應極快,厲喝一聲,想也不想,手中彎刀順勢向下疾斬。
砰。
地磚應聲被刀氣斬得粉碎,碎石飛濺。
但地板之下,除了堅硬的土泥外,什麼都沒有。
就在拉姆措疑惑的剎那。
一隻白皙纖長的手,如同鬼魅般從她身側的地面無聲探出。
五指如鉤,快如閃電,精準地穿過她抓著瓊達頭髮的手臂內側,反手一擰!
只聽「咔嚓」一聲類似枯柴折斷的脆響。
拉姆措只覺手臂劇痛,一股難以抗拒的巨力傳來,整條手臂瞬間被卸脫了關節,失去了所有力量。
瓊達應聲落地,踉蹌著摔倒在柔軟的地毯上,驚魂未定地抬頭。
直到這時,劇痛才徹底傳遍拉姆措全身,她發出一聲刺耳的哀嚎,猛地轉頭,終於看清了來者的模樣。
那是一位黑髮如墨、杏眸澄澈的女子,眼尾點綴著一顆淡褐淚痣,面容清冷精緻,不是白璃又是誰?
半個時辰前,姐妹倆決定潛入皇宮大內,將國君先行「保護」起來。
一路靠著姜玉嬋的土行靈法在地下穿行,好不容易潛行至國君寢宮正下方,便聽到了上方傳來的尖叫和追逐聲。
白璃當機立斷,一掌震碎頭頂地磚,正好看到瓊達被拉姆措抓住頭髮提起來的一幕,這才悍然出手,將其救下。
「啊!大昭夜遊巡!竟敢私闖皇宮大內,視同謀反!」
拉姆措捂著脫臼的手臂,又驚又怒,厲聲喝道,試圖用罪名震懾對方。
「她說謊!我就是榮國國君!這個女人根本不是夜遊巡,她是拜香教的人!」瓊達也急忙喊道。
拉姆措眼中凶光一閃:「胡言亂語!」
她強忍劇痛,另一隻完好的手突然伸出,直取地上瓊達的咽喉,試圖將人質重新奪回控制。
然而,她只覺得眼前一花,那隻剛剛擰斷她手臂的縴手,如同瞬移般出現在她頸前,穩穩掐住了她的脖子。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傳來,拉姆措整個人被這隻手輕而易舉地提離了地面,雙腳徒勞地蹬踏著空氣。
「她說的沒錯,你確實不是榮國夜遊巡。」白璃的聲音冰冷。
她可以肯定,拉姆措已經被暗中掉包或者洗腦了。
拉姆措試圖掰開脖子上的手掌,卻發現那隻看似纖細的手宛如精鋼澆鑄的鐵鉗。
任由她如何掙扎,都紋絲不動,反而越收越緊,窒息感迅速湧上大腦。
就在拉姆措以為自己下一刻就要被捏碎喉骨命喪當場時,脖子上的鉗制忽然一松。
「嗬——咳咳咳!」
大量空氣湧入肺部,她像條離水的魚般貪婪呼吸著,短短几分鐘的生死一線,竟讓她有一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白璃:「我問,你答。懂?」
「懂!懂!」『拉姆措』捂著脖子,拼命點頭,眼中充滿了恐懼。
自己附身先天游巡,居然在她手中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白璃:「你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拉姆措一愣,下意識反問:「做到什……什麼?」
白璃:「替換掉榮國漏刻司和兵家的人。」
拉姆措神色一僵。
她眼珠轉動,似乎在想應對之策,但下一秒,那隻冰冷的手再次收攏。
「我說!我說!」死亡的陰影籠罩,她急忙尖聲道,「我們……我們替換掉了這些人的靈魂,占據了她們的身體!」
這點倒是與白璃之前的猜測基本吻合。
后土神像不但擁有類似洗腦的能力,竟然還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替換掉原本的靈魂,並灌入另一個靈魂進去。
這等手段,簡直匪夷所思。
也不知拜香教為此計劃、潛伏了多久,居然能將整個榮國漏刻司和兵家高層都全部替換。
白璃手上力道稍松,繼續追問:「為何現在現身?不再繼續隱藏?」
拉姆措喘息著,不敢再有絲毫隱瞞:「因為……因為教主將計劃提前到了明日……命令我們提前控制皇宮和國君,為血祭啟動掃清障礙……」
提前了!
白璃目光一凜。
幸好她多嘴問了這一句,否則按照原定四天後啟動的計劃來防備,怕是會被打個措手不及。
「被你們替換掉的那些人的靈魂,去哪兒了?」白璃問出了關鍵。
拉姆措:「他們……他們的靈魂被抽離出來,關押在『冥川』。」
「冥川?」白璃皺眉,「什麼是冥川,所在何處?」
「就在……」拉姆措剛想開口說出具體位置,臉色突然劇變!
她猛地扭頭看向身旁空蕩蕩的空氣,臉上露出了極致的驚慌與恐懼,彷佛看到了什麼無比恐怖的事物。
尖聲大叫起來:「不!不要!我對聖教是忠誠的!我沒有準備告訴她們真實的情報,我想騙她們去送死……饒命!不,不——!」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隨即又猛地放大,失去了所有神采。
原本緊繃的身體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般,瞬間軟了下去。
白璃迅速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脈搏。
呼吸和心跳還在,但人卻徹底失去了意識,眼神空洞,對外界刺激毫無反應,與一具屍體無異。
顯然,裡面寄生的那個拜香教靈魂,已經被某種手段抹殺。
白璃眉頭緊鎖,將這副失去靈魂的「軀殼」拖到一旁柔軟的龍床上放好,這才轉身,仔細打量起旁邊驚魂未定的榮國國君瓊達。
與大昭的皇帝姬瑤相比,眼前這位榮國國君看起來彷佛就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草原少女。
臉上沒有一點身為國君的威嚴與鎮定,淚水還未乾透的小臉上滿是慌亂和無助。
連帶著植入了『龍』的左臂也在發抖。
白璃看著她:「想活命嗎?」
聞聽此言,瓊達先是身體微微一顫。
但她很快用力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來,用力點頭:「想!」
白璃:「眼下榮國的情況,你應該也已經知道了吧?」
瓊達拼命點頭。
拜香教神不知鬼不覺替換掉了榮國夜遊巡、兵家乃至皇宮內侍的靈魂。
她這個榮國皇帝現在已經成了光杆司令。
她看著白璃:「你只需要告訴我,我現在應該做些什麼就行!」
白璃暗暗點頭,至少這小姑娘還沒被徹底嚇傻,知道尋求幫助和配合。
「啟動龍氣長城,需要多久?」
瓊達:「喚醒『龍』,完全啟動龍氣長城至少需要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這麼久!」白璃眉頭皺得更緊。
她原本的計劃是讓瓊達快速啟動龍氣長城,遮蔽掉先天以上的真炁,阻止時雨靠近金帳庭。
現在來看恐怕來不及了。
繼續留在皇宮大機率被找上門來。
「我現在帶你去漏刻司,你立刻開始啟動龍氣長城,儘量護住金帳庭核心區域。」白璃迅速做出決斷。
現在已經知道榮國的「龍」可能無法正面對抗后土神像的權柄,但想來也不至於毫無作用。
現在也不求龍氣能夠護住整個金帳庭,只要拖延時間,等到欽天監的支援趕到,就是勝利。
她不再多言,上前一步,抓住瓊達的衣領:「放鬆,別抵抗。」
話音剛落,在瓊達驚訝的目光中,兩人腳下的地面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身體瞬間沉入地底。
失重感只持續了一瞬,瓊達便發現自己站在了一個狹窄但穩固的土質通道中,旁邊還站著另一位銀髮灰眸的女子,正是姜玉嬋。
「我們走吧。」姜玉嬋輕聲道。
「等等!」瓊達突然想起什麼,急忙抓住白璃的衣袖,「我還有一個朋友,他為了幫我在皇宮門口被那個假游巡打傷了,麻煩你們把他也帶上,好嗎?求求你們了!」
白璃與姜玉嬋對視一眼。
「可以。」白璃應道。
救一個也是救,救兩個也是救,既然已經插手,也不差這一個。
……
榮國漏刻司,大廳。
燭火將大廳照得亮如白晝。
藍茵正與一位榮國先天夜遊巡低聲交談著,兩人面前攤開著一張金帳庭的輿圖,上面用炭筆標記著幾處可疑地點。
這位榮國夜遊巡名叫阿茹娜,是除拉姆措之外,另一位留守金帳庭的先天高手,此刻眉頭緊鎖,顯然局勢讓她倍感壓力。
就在這時,一名大昭夜遊巡急匆匆跑進大廳,甚至來不及行禮,便喘著粗氣道:「藍茵前輩!有發現!」
藍茵立刻抬頭:「說!」
「我們在城外西南方向約三十里處,發現一處隱蔽山谷,谷內地面有大規模人工開鑿和鮮血繪製的痕跡,酷似酷似血祭法陣!」年輕游巡語速極快。
藍茵眼中精光一閃,猛地一拍桌子:「好!幹得漂亮,拜香教的人是否在場?」
年輕游巡搖頭:「我們怕打草驚蛇,只是遠遠觀察確認,沒敢靠近,發現異常後立刻返回通報。」
藍茵讚許地點頭:「謹慎是對的!此事事關重大,絕不能輕舉妄動!」
她轉向旁邊的阿茹娜,「阿茹娜,事不宜遲,我們立刻調集人手,連夜出發,圍剿那處山谷,務必在拜香教反應過來之前,將其破壞!」
阿茹娜也是精神一振,立刻道:「我這就去召集人手!」
藍茵剛想點頭同意,那名匯報的大昭游巡卻忽然又道:「藍茵前輩,還有一事……」
「何事?」藍茵問。
年輕游巡臉上露出一絲為難,壓低聲音道:「此事……需要單獨向您匯報。」
藍茵微微一怔,心中閃過一絲疑惑,但出於對同僚的信任,並未多想。
她起身,對阿茹娜道:「稍等,我去去就來。」然後走向那名年輕游巡,「說吧,什麼事需要單獨……」
她話未說完,已走到對方面前,微微俯身,準備附耳傾聽。
可就在這時。
那年輕游巡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一直垂在身側的右手如同毒蛇出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拍向藍茵胸口。
這一擊蓄謀已久,狠辣刁鑽,距離又近,幾乎避無可避。
然而,藍茵身為先天游巡,身經百戰,對危險的直覺早已融入骨髓。
在對方氣息變化的瞬間,她心中警鈴大作,想也不想,護體真炁轟然爆發。
「砰!」
一聲悶響,年輕游巡的手刀被一層凝實如鎧的先天真炁擋住大半力道,只有少量氣勁透體而入。
藍茵悶哼一聲,借勢向後疾退,同時反手一掌拍出,沛然掌力結結實實印在對方胸口。
「噗——!」
年輕游巡如遭重擊,口中鮮血狂噴,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數丈外的地上。
掙扎著想要爬起,卻難以做到。
「你……為何對我出手?!」藍茵又驚又怒,左手捂住胸口。
此人可是隨她一起從劍南西道出來的同僚,按理來說絕不會被收買才是。
(PS:前天一直玩到了昨天中午,睡到今天下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