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原本站在地圖旁的阿茹娜快步走了過來:
「藍茵你沒事吧?此人定是被拜香教洗腦控制了,不如先將他綁起來關押,等事情結束後,再想辦法看能否恢復神智。」
藍茵正思索著如何失了智的同伴,聞言覺得有理,點頭道:「好!先……」
然而,她這個「先」字剛剛出口。
站在她身側的阿茹娜眼中驟然閃過一抹詭異幽光。
一直垂在袖中的右手閃電般探出,一柄藍紫色短刃毫無徵兆地刺向藍茵腰側。
「小心——!」胡蝶失聲驚呼。
但兩人距離太近,又同為先天武者,根本來不及反應。
噗嗤!
破魔兵刃輕易撕開護體先天真元,入肉之聲清晰可聞。
藍茵身體劇震,難以置信地扭頭。
「你……也是……」
藍茵咬牙,體內先天真炁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強行將匕首卡死在傷口之中。
同時左手在腰間一抹,那杆比她人還高的蛇矛已出現在手中,矛尖一抖,化作漫天寒星,逼退還想補刀的阿茹娜。
「哈哈哈!」阿茹娜一擊得手,鬆開匕首迅速後退,臉上露出得意的獰笑,「沒想到吧?」
「整個榮國早已是我們的囊中之物,負嵎頑抗只有死路一條,不如早早投靠聖教,教主寬宏大量,或可饒你一命。」
藍茵不答,蛇矛舞動如龍,招招狠辣,攻向阿茹娜。
她腰間的傷口血流不止,在破魔兵刃的壓制下,體內妖魔血肉帶來恐怖治癒能力根本難以施展。
但她卻渾然未覺,攻勢越發凌厲。
大昭的夜遊巡,哪一個不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
戰鬥經驗和意志之堅,絕非這些靠奪取他人身體的冒牌貨可比。
阿茹娜越打越是心驚,她奪舍這具身體時間不短,還繼承了原主的修為和部分記憶,但戰鬥本能和技巧就差遠了。
在藍茵這含怒的搏命打法下,很快便落入下風,只能憑藉身法勉強周旋。
眼看處境越發艱難,她扭頭對大門外喊道:「還不動手更待何時?!」
與此同時,大廳周圍的窗戶接連破碎,木屑紛飛。
二十餘道身影躍入大廳,將藍茵和胡蝶隱隱包圍。
這些人中,一部分穿著拜香教標誌性的黑衣黑袍,眼神狂熱。
另一部分,赫然穿著榮國夜遊巡的服飾,但眼神空洞麻木,動作略顯僵硬,顯然也是被替換了靈魂的傀儡。
藍茵眼角餘光瞥向胡蝶原本藏身的位置。
那裡已經空空如也。
身為香引,學習的第一課就是在混亂中保護好自己,不給游巡拖後腿。
然後隱匿蹤跡,尋找機會。
再無後顧之憂。
藍茵緩緩吸了一口氣,壓下腰傷帶來的眩暈感,手中蛇矛握得更緊,矛尖吞吐著冰冷的寒芒,指向周圍虎視眈眈的敵人。
她目光掃過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如今卻成了索命的惡鬼。
心中悲憤與殺意交織,最終化作一聲冰冷的厲喝:
「殺!」
……
亂了,整個金帳庭都亂了。
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恐慌便在金帳庭這座宏偉都城中蔓延開來。
當有牧民像往常一樣,準備驅趕著牛羊離開金帳庭,前往附近的草場放牧時。
卻發現各個與草原連線的街道、路口,都被全副武裝計程車卒和一群穿著黑袍的怪人封鎖了。
刀槍林立,弓弩上弦,氣氛肅殺。
稍有質疑,甚至只是靠近詢問,便會招來毫不留情的刀劍相向。
鮮血染紅了街道的石板,慘叫聲和驚呼聲劃破黎明前的寂靜。
越來越多的人被驚醒,從帳篷和房屋中走出,驚愕地看著眼前混亂而血腥的一幕。
剛開始還只是小範圍的衝突和騷亂,但隨著訊息傳開,封鎖範圍的擴大,以及那些黑袍人毫不留情的鎮壓,混亂迅速演變成了大面積的恐慌。
牛羊受驚的嘶鳴聲、馬蹄慌亂踩踏地面的聲音、人們驚恐的呼喊聲、孩童的哭叫聲……
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在金帳庭上空迴蕩。
皇城外某處偏僻的巷道,地面微微隆起又塌陷下去,緊接著,四道身影從地底魚貫而出。
正是白璃、姜玉嬋、瓊達,以及半路救出的小太監。
白璃側耳傾聽了一下周圍街道傳來的混亂聲響,臉色陰沉下來。
遠處火光隱隱,喊殺聲、哭叫聲不絕於耳,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看來我們帶走瓊達的事情,拜香教已經知道了。」
對方反應如此迅速,封鎖全城,顯然是在瓊達失蹤後立刻採取了行動,試圖將這位國君困死在城內,防止她利用身份號召牧民反抗或逃離,干擾血祭大陣的啟動。
瓊達看著遠處街道上隱約可見的衝突火光,聽著風中傳來的慘叫,臉上滿是怒火和焦急。
身為榮國國君,如何能坐視自己的子民慘遭屠戮。
她猛地起身,就想衝出去:「他們怎麼敢……這些瘋子!我要去制止他們!」
「你現在出去無異於羊入虎口!」白璃一把拉住她的肩膀,「拜香教正愁找不到你,現在要做的不是為了一時得失衝出去送死,而是儘快啟動龍氣長城!」
「唯有龍氣長城能夠對抗血祭法陣,庇護城中百姓,你每耽誤一刻,就可能多死無數人!」
一旁臉色蒼白的嘉措也點點頭。
瓊達掙扎的力道鬆了下來。
她咬著嘴唇,最後看了一眼遠處混亂的街道,眼中閃過痛苦與不甘,但最終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她不再猶豫,跟著白璃和姜玉嬋,朝著榮國漏刻司的方向潛行而去。
然而,當她們推開漏刻司的大門時,眼前的畫面卻讓幾人瞬間呆在原地。
榮國漏刻司,除了左右兩側的廳堂和外圍的圍牆還算完整外,整個中堂和後廳都已經化為了一地廢墟。
斷壁殘垣,樑柱傾頹,燃燒後的焦黑痕跡隨處可見。
地面上,四處散落著碎裂的屍體和殘缺的兵器,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焦糊氣。
這裡顯然經歷過一場極其慘烈的戰鬥。
白璃心中一沉,沖著姜玉嬋使了個眼色。
姜玉嬋會意,天眼玉微光流轉,迅速感知著周圍的生命氣息和潛在危險。
白璃自己則腳下一點,身形如輕煙般朝著那片廢墟中心掠去。
等到靠近,她才看清,在那片瓦礫和屍體中間,竟然還有「人」!
不,那已經很難稱之為人了。
一個身影正半跪在廢墟中,背對著她,肩膀劇烈起伏,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和吞咽聲。
那身影的左側身軀異常膨脹,皮膚呈現出不正常的青黑色,覆蓋著粗糙的鱗片。
左手五指已經扭曲變形,化作猙獰的利爪,正死死按著一具早已破敗不堪、幾乎看不出原貌的屍體上。
粘稠的血水和碎肉順著她的嘴角滴落,在地上匯成一小灘暗紅。
這顯然是一位妖魔化的夜遊巡,從餘下完好的部分不難推斷,此人便是藍茵。
只是……
這個妖魔化的程度已經接近墜落的臨界點了,若是再不壓制體內妖魔血肉,便是萬劫不復,徹底淪為只知殺戮的怪物。
似乎是聽到了身後的動靜,那正在「進食」的身影動作猛地一頓,緩緩地轉過頭來。
青面獠牙、神色猙獰。
雙眼變成了猩紅豎瞳,看不出半點理智。
白璃提高音量:「藍茵,聽得見我說話嗎?」
「嗬——嗬——」藍茵喉嚨里發出類似受傷野獸般的低吼,豎瞳死死盯著白璃。
她四肢著地,如同真正的猛獸般離開了身下的「食物」,朝著白璃的方向,一步步緩慢靠近。
每走一步,地面都被她利爪劃出深深的痕跡。
「藍茵,維持本性,控制住它,否則你就再也回不來了。」
白璃手中的睚眥劍劍身微鳴,藍紫色的光華隱隱流轉。
藍茵必須想辦法找回理智,否則她只能動手。
「嗷——!!!」
白璃話音未落,藍茵口中發出一聲完全不似人聲的狂暴嘶吼,腳下地面猛然炸裂。
她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虛影,以驚人的速度消失在原地、
白璃想也未想,睚眥劍橫在身前向側方一盪。
鐺——!
一聲金鐵交鳴爆響。
布滿裂紋的劍鋒與一隻覆蓋著青黑鱗片的利爪狠狠撞在一起,迸濺出刺目的火花。
藍茵巨大的妖魔化身軀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她面前。
一擊不成,藍茵沒有絲毫停頓,立刻發起了狂風暴雨般的進攻。
利爪撕扯,雙腿蹬踢,甚至張開布滿獠牙的大口噬咬,粗壯如鞭的長舌也帶著腥風抽擊而來……
一切可以當作武器的部位,都化作了致命的手段,朝著白璃宣洩而來。
白璃黛眉緊蹙,腳下白鶴戲蟒身法運轉,身形如同風中柳絮,在狹窄的廢墟間不斷閃轉騰挪。
手中睚眥劍化作一片綿密的劍網,叮叮噹噹的撞擊聲連成一片。
「藍茵!還能聽到我說話嗎?」白璃一邊格擋,一邊試圖用聲音喚醒對方,「看清楚,我是白璃,我不是你的敵人。」
「維持理智,你是人類,不是妖魔,想想你的身份,想想你的責任!」
然而,藍茵的攻擊非但沒有減緩,反而越來越瘋狂,越來越沒有章法,完全憑藉妖魔化的強悍身體和本能戰鬥。
她身上的妖魔化痕跡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深,鱗片蔓延,骨刺增生,屬於「人」的部分正在被迅速侵蝕。
眼看藍茵的理智即將被徹底吞噬,白璃目光急轉,忽然厲聲喝道:「胡蝶呢?」
高高舉起的利爪驟然一頓。
儘管只是極其細微的停頓,但白璃還是敏銳將其捕捉。
「你還記得胡蝶嗎?她是你的香引!」白璃語速加快,「在拜香教偷襲漏刻司之前,她應該和你在一起才對,她現在在哪兒?告訴我。」
藍茵妖魔化的臉上肌肉劇烈抽搐,豎瞳中瘋狂的血色似乎褪去了一瞬。
她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攻擊的節奏明顯慢了下來。
「她還活著嗎?藍茵!胡蝶還活著嗎?!」白璃步步緊逼。
終於,藍茵的臉上露出了極其痛苦的神情,彷佛有兩個靈魂在體內激烈撕扯。
她猛地抱住自己那顆半人半妖的頭顱,發出野獸哀鳴般的低吼。
就是現在!
白璃眼神一凝,抓住藍茵心神失守的剎那,手中睚眥劍巧妙一引,盪開對方護在身前的利爪。
同時左手食指與中指併攏,閃電般探出,指尖夾著一枚蠟封的丹藥,精準地彈入藍茵微微張開的口中。
這醒靈丹是離開西岸營地時,薛神醫所贈,卻沒想真的用上了。
丹藥入口即化。
藍茵妖魔化的身軀猛地一顫,隨即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起來。
她痛苦地跪倒在地,用那隻完好的右手和已經變形的利爪瘋狂拍打著自己的腦袋,似乎想將侵入腦中的瘋狂和痛苦驅逐出去。
「偏……偏殿……廢墟……下面……救……救她……」
斷斷續續含糊不清的字眼從她扭曲的唇齒間擠出。
白璃毫不猶豫,身形一閃,朝著藍茵所指的方向疾掠而去。
她抓住一根粗大的斷裂房梁,猛地發力。
轟隆!
沉重的房梁被掀開,露出了下方被掩埋的景象。
一個渾身是血的女子蜷縮在瓦礫之中,正是胡蝶。
她身邊還躺著幾具穿著黑袍的屍體,周圍的斷柱和殘壁上,隱約可見香火之力衝擊留下的焦黑痕跡。
顯然,藍茵和胡蝶在漏刻司遭到拜香教和叛徒的圍攻,二人竭力作戰試圖突圍。
但身為香引的胡蝶在近身搏殺中不敵,最終選擇以香火之力引爆了大殿的支撐結構,與圍攻的敵人同歸於盡,葬身梁下。
這一幕恐怕就是導致藍茵妖魔化暴走的最後一根稻草。
白璃迅速蹲下身,伸手探向胡蝶的脖頸。
「胡蝶還沒死!」她立刻回頭喊道。
說完,也顧不上藍茵是否聽清,白璃迅速從銀魚手鐲中取出一枚療傷丹藥餵入胡蝶口中。
然後她再次發力,掌風掃開壓在胡蝶身上的其他碎木磚石,小心翼翼地將這個氣息奄奄的香引抱了出來,平放在旁邊平整的地面上。
靠著在魯班湖向薛神醫學習的【醫師】技能,白璃手法嫻熟地檢查著胡蝶的傷勢。
骨頭斷了不少,臟腑也受到震盪,但總的來說並不嚴重。
她立刻又取出一枚漏刻司兌換的上好丹藥,配合真炁為胡蝶接續斷骨,穩住傷勢。
等這一切緊急處理做完,白璃感覺到一股混亂的氣息靠近。
她回頭,只見藍茵已經踉蹌著走了過來。
她身上的妖魔化特徵已經消退,青黑色的鱗片縮回皮膚之下,扭曲的利爪也恢復成人類手掌的模樣。
只有那雙眼睛,依舊殘留著未褪盡的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