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天魔宮的飛舟法器破開雲層,朝著萬魔窟的方向疾馳而去。
林不凡作為祝瑤的「情奴」,自然是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邊。
他站在甲板上,迎著凜冽的罡風,心中卻在盤算著接下來的臥底計劃。
而就在他思考著如何在魔窟中站穩腳跟,完成師門任務的時候,遠在萬里之外的太清觀,氣氛卻有些不同尋常。
自從那場聲勢浩大的追悼會結束後,太清觀便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只是這清冷之中,多了一份揮之不去的壓抑。
弟子們行走在山門之內,都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似乎生怕驚擾了那位逝去大師兄的英靈。
觀主玄一道人的書房內,燭火通明。
他正盤膝坐在一張蒲團上,手中拿著一枚玉簡,閉目查看著弟子們從各處搜集來的最新情報。
大部分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黑風嶺大當家與三當家因分贓不均,大打出手,兩敗俱傷。」
「百花谷疑似有上古修士洞府出世,引得無數散修前往。」
玄一道人看得興致缺缺,神識一掃而過。
直到他看到關於此次魔門萬魔大會的詳細報告時,才稍微提起了一點精神。
報告很詳盡,從大會開始到結束,各大魔門招收了多少弟子,期間發生了什麼衝突,都記錄得一清二楚。
玄一道人看得很快,這些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魔門那群人,不搞出點事情來才叫不正常。
可當他的神識掃到報告的末尾,關於那場「弟子搶奪大會」的記載時,他的動作猛地一頓。
「……玄鬼宗少主鬼厲,欲以重寶幽魂珠,換取自在天魔宮新晉弟子夜梟,遭拒。」
「鬼厲遂發起挑戰,欲與自在天魔宮祝瑤鬥法,以定夜梟歸屬。」
「關鍵時刻,幽冥殿長老墨瀾現身,強壓祝瑤放人。」
「弟子夜梟挺身而出,當眾立下心血誓言,自願成為祝瑤之情奴,此事方休……」
玄一道人的表情,從平靜,到錯愕,再到呆滯。
嗯?
夜梟?
他又仔細看了一遍。
沒錯,就是夜梟。
他記得清清楚楚,自己那個正直的寶貝徒弟林不凡,下山之前,給自己取的臥底化名,好像……就叫夜梟?
玄一道人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這才下山幾天?
怎麼就搞出了這麼大的動靜?
還成了自在天魔宮宮主獨女的情奴?
情奴是什麼東西,他當然知道。
這小子,玩這麼大?
玄一道人捏著玉簡,表情複雜。
「這孽徒……私生活未免也太不檢點了!」
他原本以為,以林不凡的性格,到了魔門那種地方,肯定是束手束腳,舉步維艱,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適應。
可現在看來,自己是不是對他有什麼誤解?
這小子,好像比他想像中……更放得開啊。
就在玄一道人頭疼不已的時候,書房外傳來了一名弟子的通報聲。
「師尊,瑤光劍派的慕嫣然仙子求見。」
慕嫣然?她來做什麼?
玄一道人收起玉簡,恢復了那副仙風道骨的模樣:「讓她進來吧。」
很快,一身紅衣的慕嫣然便走進了書房。
她對著玄一道人恭敬地行了一禮:「晚輩慕嫣然,見過玄一前輩。」
「不必多禮。」玄一道人擺了擺手,「不知嫣然到訪,所為何事?」
慕嫣然抬起頭,她表面上看起來很平靜,但那雙明亮的眼眸深處,卻壓抑著一股難以掩飾的興奮。
她直視著玄一道人,開門見山地問道:「前輩,晚輩想問一件事,林不凡的屍身……你們找到了嗎?」
玄一道人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唉,凡兒他力戰而亡,被魔道妖人毀去了肉身,我等趕到之時,只尋回了他的問心劍。」
他說得一臉沉痛,演技毫無破綻。
然而,慕嫣然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差點破了功。
「前輩,有個好消息告訴你!」
她看著玄一道人,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前些日子,去尋訪了天機子前輩,我請他為林不凡卜了一卦。」
「卦象顯示,林不凡的命星,雖有暗淡,卻並未隕落!」
「前輩,林不凡他……根本就沒死!」
轟!
慕嫣然的話,如同九天驚雷,在玄一道人的腦海中炸響。
他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壞了!
怎麼會被算出來了?
他猛然想起來,自己當初為了讓林不凡的死亡看起來更真實,做了萬全的準備。
可偏偏,他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他忘了把那枚可以屏蔽天機,隔絕卜算之術的「遮天符」給林不凡了!
玄一道人心中已是驚濤駭浪,但他畢竟是活了數百年的老狐狸,臉上依舊保持著鎮定。
他看著一臉興奮的慕嫣然,開始打起了太極。
「慕仙子,你的心情,老夫可以理解。」
「但天機卜算之術,向來玄之又玄,變數極多。」
「更何況,那魔道妖人,手段詭異,或許用了什麼秘法,混淆了天機,也未可知啊。」
「此事,不可盡信,不可盡信啊。」
玄一道人一臉「我是為你好」的表情,說得是語重心長。
可慕嫣然心思縝密,觀察入微。
她敏銳地察覺到,玄一道人在聽到「天機子」三個字時眼神有異,而且他一直在迴避自己的問題,顧左右而言他。
這很不對勁。
慕嫣然深深地看了玄一道人一眼,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
她再次躬身行禮:「多謝前輩解惑,是晚輩唐突了。」
說完,她便轉身,乾脆利落地離開了書房。
看著慕嫣然離去的背影,玄一道人那副仙風道骨的偽裝,再也維持不住了。
「壞了,壞了,這下真的壞了!」
他從蒲團上站起身,焦躁地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慕嫣然那個丫頭,聰明得很,肯定已經起了疑心。
要是讓她再查下去,或者把這件事捅出去,那不凡的臥底任務,就徹底泡湯了!
不行!
必須立刻想辦法,把那枚「遮天符」,送到不凡的手上!
……
慕嫣然離開書房後,並沒有直接下山。
她身形一轉,朝著太清觀的內門弟子居住區飛去。
她來到了一座雅致的庭院外。
這裡是柳清音的住處。
自從林不凡死後,柳清音便一直將自己關在院子裡,誰也不見。
慕嫣然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院子裡,柳清音正呆呆地坐在一棵梨樹下,她懷裡抱著一柄劍,正是林不凡留下的「問心劍」。
她臉色蒼白,眼神空洞,短短几天,整個人就憔悴了一大圈。
「你來做什麼?」柳清音看到慕嫣然,聲音沙啞地問道。
慕嫣然走到柳清音面前,蹲下身子,直視著她的眼睛。
「林不凡,沒有死。」
簡簡單單的六個字,讓柳清音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瞬間重新燃起了光彩。
她猛地抓住慕嫣然的手臂:「你……你說的是真的?」
慕嫣然點了點頭,將自己尋訪天機子,以及剛才試探玄一道人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柳清音聽完,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師兄他不會那麼容易死的!」
她激動過後,又有些疑惑:「可是,師尊他為什麼要騙我們?」
慕嫣然站起身,看著天邊的月色,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我不知道。」
「但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件事,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林不凡的失蹤,或許和你師尊,脫不了干係。」
柳清音的心,猛地一沉。
慕嫣然回頭,看著她,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
「柳清音,你願意相信我嗎?」
「我們兩個合作,一起去把他找出來。」
「但是這件事,絕對不能告訴你師尊,也不能告訴太清觀的任何人。」
柳清音看著慕嫣然那張寫滿堅定的臉,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問心劍。
片刻之後,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
「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