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天魔宮的飛舟法器,是一艘由巨大獸骨拼接而成的猙獰骨舟。
骨舟破開魔域上空厚重的鉛雲,朝著萬魔窟的方向疾馳而去。
自從上了飛舟,林不凡便成了所有新晉弟子矚目的焦點。
那些目光里,混雜著嫉妒,鄙夷,還有一絲絲難以言喻的羨慕。
「看,就是那個小子,叫夜梟。」
「哼,一個軟骨頭罷了,為了攀上祝瑤仙子,竟然自願當情奴。」
「話不能這麼說,你行你上啊?沒看見玄鬼宗的少主都吃癟了嗎?這叫有手段!」
「就是,能讓祝瑤仙子另眼相看,還為了他拒絕了幽魂珠,這小子肯定不簡單。」
對於周圍的議論,林不凡充耳不聞。
他此刻正靠在祝瑤的身邊,享受著「情奴」的專屬待遇。
祝瑤坐在甲板中央的一張華麗軟榻上,閉目養神。
而林不凡,則被她安排坐在了軟榻旁的一個小凳子上。
這個位置,既彰顯了他與眾不同的地位,又明確了他低人一等的身份。
祝瑤的手段,拿捏得恰到好處。
林不凡樂得清閒,一路閉目打坐,在心裡默默推演著後續的計劃。
不知過了多久,飛舟的速度開始緩緩降低。
「快看!前面就是萬魔窟了!」
甲板上傳來一陣騷動,所有新晉弟子都激動地涌到了船頭,眺望著遠方。
林不凡也睜開眼睛,站起身來,朝著飛舟前進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魔土。
入眼所及,是一片連綿不絕的黑色山脈。
厚重的魔雲終年不散,將整片大地籠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無數道黑色的氣流,在山脈之間盤旋,呼嘯。
而所謂的萬魔窟,並非一座山洞,也不是一座宮殿。
它是一個由無數座山峰,峽谷,深淵,共同組成的巨大巢穴。
無數的建築,直接開鑿在那些懸崖峭壁之上。
整片萬魔窟,都透著一股混亂,原始,卻又充滿了勃勃生機的邪異之感。
林不凡站在船頭,看著這片景象,久久沒有言語。
「怎麼?被嚇傻了?」
祝瑤不知何時,也走到了他的身邊,聲音裡帶著一絲調侃。
林不凡沒有回頭,他迎著那撲面而來的魔氣,深吸了一口氣。
「沒有,我只是在搞文學創作。」
「嗯?」祝瑤一愣,「什麼東西?」
林不凡轉過頭,看著她,臉上露出了那種自戀又孤傲的笑容。
「如此壯麗的魔域風光,若不賦詩一首,豈不是辜負了這番景致?」
說完,他不等祝瑤反應,便轉過身去,面對著那片連綿的魔窟,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抑揚頓挫的語調,朗聲念道:
「混沌初分不見日,魔氣沉沉鎖乾坤。」
「怪峰如劍插雲霄,惡水如墨卷沙塵。」
「山無瑞草千年藥,嶺有奇花萬載春。」
「龍吟虎嘯常相見,麒麟異獸自成群。」
「休言此地無仙景,別有洞天在魔門!」
一首律詩,被他念得是盪氣迴腸,甚至還帶著幾分豪邁之氣。
甲板上,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林不凡。
那些新晉的魔修,大部分都是些只知道打打殺殺的莽夫,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作詩?
這是什麼操作?
魔修不都應該是比誰的拳頭硬,誰殺的人多嗎?
怎麼還有人會玩這種文縐縐的東西?
祝瑤也被林不凡這突如其來的一手給鎮住了。
她看著林不凡那副自我陶醉的模樣,先是愣了半晌,隨即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這傢伙,還真是個活寶。
不過……
祝瑤看著林不凡,眼神中卻多了一絲異樣的光彩。
她發現,這個叫夜梟的男人,跟她以前見過的所有魔修都不一樣。
那些人,要麼是滿腦子殺戮的瘋子,要麼是工於心計的陰謀家,要麼就是阿諛奉承的奴才。
可這個夜梟,狂妄,自戀,還總能搞出一些讓人意想不到的花樣。
他身上,有一個有趣的靈魂。
祝瑤忽然覺得,自己當初把他留下來,或許是一個無比正確的決定。
有這麼一個有趣的「情奴」跟在身邊,以後的日子,應該不會那麼無聊了。
想到這裡,祝瑤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
「喂,夜梟。」
「主人有何吩咐?」林不凡立刻換上一副恭敬的表情。
「你既然這麼會作詩,想必才藝不錯了?」
林不凡心中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謙虛地說道:「略懂,略懂。」
祝瑤笑得更開心了:「那正好,我之前讓你準備的節目,你想好了嗎?」
果然!
林不凡的臉,瞬間就垮了下來。
「主人,這個……在下真的不會啊。」
「在下從小到大,除了修煉,就是殺人,實在沒什麼才藝可以表演的。」
「哦?」祝瑤挑了挑眉,「是嗎?那你剛才那首詩,又是怎麼回事?」
林不凡一臉正直地回答:「那是在下有感而發,是真情流露,算不得才藝。」
「我不管。」祝瑤耍起了無賴,「反正話我已經放出去了,入門弟子大會上,你要是敢讓我丟臉,我就把你丟進萬蛇窟里,讓你也變成一種才藝。」
林不凡的臉徹底黑了。
這女人,簡直不講道理。
就在兩人鬥嘴的時候,飛舟猛地一震,緩緩地降落在了一座巨大的山谷平台之上。
萬魔窟,到了。
一名身穿黑甲,面容冷峻的中年魔修,早已等候在平台之上。
他看到祝瑤,立刻上前行禮:「恭迎祝瑤小姐回宮。」
「墨瞳執事,不必多禮。」祝瑤擺了擺手,「這些是這次招收的新人,你帶他們去辦理入門手續,安排住處吧。」
「是。」
名為墨瞳的執事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掃視著飛舟上的所有新晉弟子。
「所有人,下船,跟我來。」
他的聲音冰冷而生硬,新人們不敢怠慢,紛紛走下飛舟,跟在了墨瞳的身後。
林不凡也準備跟上去,卻被祝瑤一把拉住了。
「你不用去。」
「啊?」林不凡一愣。
祝瑤理所當然地說道:「你是我的情奴,自然是跟我住在一起,去外門弟子那裡湊什麼熱鬧?」
此言一出,周圍那些正準備離開的新人,腳步都是一頓。
他們回頭,看向林不凡的眼神,再次變得複雜起來。
這傢伙,竟然一步登天,可以直接住進內門了?
林不凡自己也懵了。
「主人,這……這不合規矩吧?」
他可是來當臥底的,要是天天跟在祝瑤這個妖女身邊,還怎麼去打探情報,尋找升仙鑰的下落?
「規矩?」祝瑤輕笑一聲,「在自在天魔宮,我的話,就是規矩。」
她說完,便不再理會林不凡,徑直朝著山谷的另一條岔路走去。
「跟上,我的情奴。」
林不凡無奈,只能在眾人那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跟了上去。
而另一邊,墨瞳執事則帶著那群新晉弟子,來到了外門弟子的居住區。
那是一片開鑿在巨大崖壁上的區域。
整個崖壁,被開鑿出了成千上萬個洞府,密密麻麻,如同蜂巢一般。
「這裡就是你們以後住的地方。」墨瞳指著那片崖壁,冷冷地說道。
他一揮手,數十枚黑色的令牌便飛到了每個新人的面前。
「這是你們的身份令牌,滴血認主,上面有你們洞府的編號。」
新人們紛紛接過令牌,劃破指尖,將精血滴入其中。
墨瞳看著他們的動作,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們當中有很多人,以前都是一方豪強,或是獨來獨往的散修,習慣了獨自修行。」
「但在萬魔窟,新人沒有這個待遇。」
「現在,你們所有人,都只能四個人住一間洞府。」
此言一出,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
四個人一間?
魔道修士修行,最重隱私,功法秘術,誰願意被人窺探?
更何況,誰能保證自己的室友,不會在自己修煉的關鍵時刻,背後捅刀子?
要知道他們可都是魔修啊。
墨瞳似乎很享受他們這種不安的反應,等到騷動平息之後,他才又開口說道:「當然,萬魔窟也不會埋沒真正的人才。」
他伸手指了指崖壁的更高處,那裡的洞府明顯更大,而且洞口還縈繞著淡淡的靈氣,顯然是修煉的寶地。
「看到那些上好的單人洞府了嗎?」
「想要嗎?」那就去爭。」
「宗門很快就會為你們這批新人,舉辦一場入門大比。」
「大比的排名,將決定你們未來三年,能享受到什麼樣的資源,能住進什麼樣的洞府。」
「這個時間,不會太晚的。」
墨瞳的目光從每個新人的臉上一一刮過。
「我不管你們以前是什麼身份,有什麼恩怨,在這裡,你們都只是萬魔窟的外門弟子。有一條規矩,你們必須給我牢牢記住。」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
「在萬魔窟的範圍內,嚴禁任何形式的私下鬥毆!」
「所有的恩怨,所有的競爭,都必須在宗門指定的演武場,或者通過宗門任務來解決。」
「若有違者,廢去修為,扔進萬蛇窟。」
「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眾人齊聲應道。
他們看著那片崖壁,再看看身邊的「同門」,眼神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