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奶媽團的策略
「這隻？」路明非指了指櫥窗里的輕鬆熊玩偶，確認道。
繪梨衣用力點頭，眼神渴望。
路明非投幣，操縱杆輕動，下爪。
他的預判十分精準，爪子完美的勾住了輕鬆熊，然後————這爪子才剛抬升到一半，就一鬆手，將輕鬆熊扔了回去。
路明非臉一黑，他忽然意識到，抓娃娃這種遊戲跟他在日漫中看到的不一樣，這絕非是什麼動漫男主角帶著女生走進遊戲廳就可以輕易大殺四方的遊戲。
這玩意————特麼的好像不看技術和眼力，看的是爪子會不會松的運氣！
小本本的颯颯聲響起，路明非轉頭就看到繪梨衣舉著小本本：「繪梨衣，想抓。」
路明非移開身子，給繪梨衣投了幣，「你來試試看，抓不起來也沒關係。」
他估摸著遊戲廳為了盈利，恐怕十次下爪才會有一次不松，而不松的那一次你必須抓准了，否則也會失利。
繪梨衣專注的站在娃娃機前，開始學著路明非剛剛的樣子操縱搖杆，她不愧是血統優勢極強的混血種和遊戲天才，第一次抓娃娃下爪的位置就極其完美。
而且那爪子抓住輕鬆熊後，沒有那種令人抓狂的滑落，爪子穩穩地扣住了輕鬆熊的重心，像是一隻鋼鐵之手，直接將其抓起，精準地丟進了出口。
嘖，真神了，路明非覺著繪梨衣的運氣是一流的。
「咚。」
路明非彎腰取出玩偶，拍了拍它的屁股，遞給繪梨衣。
「給，戰利品。」
繪梨衣接過那個軟綿綿的玩偶，把臉埋進去蹭了蹭，然後抬起頭，雖然沒有表情，但那雙眼睛彎成了一個好看的月牙。
她在本子上寫下兩個大大的字：「喜歡。」
路明非看著她，心想，這姑娘平日裡沒有生氣，像個精緻的瓷娃娃，但笑起來卻真是美的驚心動魄，真不知道她家裡人怎麼捨得將她天天關在牢里的。
他尋思著，混血種會不會墮落跟個人的情緒有很大的關聯，如果繪梨衣喜歡出來玩，難道不應該讓她經常出來放鬆心情，才是讓她穩定的秘訣嗎？
他總覺得蛇岐八家的各種行為都透著怪異，比如明明有難以處理的敵人，卻不接受秘黨的援軍，再比如嘴上說要照顧繪梨衣的穩定性，卻不豐富她的精神世界。
銀座，高端買手店。
他們為什麼會來到商場呢？那是因為路明非現在的造型確實有點一言難盡。
因為之前和風間琉璃惡戰了一場，他身上被砍的血肉分離，衣服自然好不了，不要死能治好他的傷勢，卻沒法幫他縫好衣物。
在源氏重工內，櫻給他拿了一身衣服臨時換上，那是源稚生的備用衣物。
黑道少主的身高雖然和他差不太多，但源稚生的衣服剪裁極其修身且嚴肅，身材也有差異，路明非怎麼穿都不得勁兒，看起來像是偷穿了老爸的西裝。
繪梨衣倒是依然整潔，那身紅白巫女服一塵不染，但在滿是時尚弄潮兒的銀座，回頭率實在太高了，所以為了避免麻煩，他們決定前往下一個景點前買套方便行動的新衣服。
兩人路過這家光可鑑人的店鋪時，一位穿著職業套裝、身材火辣的「店————
長」就踩著高跟鞋，帶著一股誇張的熱情迎了上來。
「恭喜兩位！」
「店長」手裡拿著一個沒有任何連接線的金色禮炮，對著路明非「砰」地拉響，彩帶落了路明非一頭。
蘇恩曦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職業微笑，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先生，您是我們店開業以來的第一百萬位幸運顧客！作為特等獎，您和您的女朋友可以在店內任選三套當季新款，全額免單！」
路明非面無表情地把頭頂的彩帶拿下來。
你哪隻眼睛看我們像是情侶了？
第一百萬位？這這種奢侈品店真的有一百萬人次來買過東西嗎？還有我只是路過而已啊，我腳都沒進門兒，怎麼就成你們的幸運客戶了！？
另外大姐真不是我挑剔，你作為這種店的店員，個人儀容是不是也得注意點，你身上那股薯片味兒雖然用香水蓋了但還是能聞出來好嗎————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蛇岐八家給的福利，但路明非如今花秘黨的錢都毫無心理負擔，更別說今天他也算是實質上拯救了源氏重工的萬千生命。
正所謂又便宜不占王八蛋，他也懶得拆穿，只是配合地挑了挑眉：「運氣這麼好？」
繪梨衣眨了眨暗紅色的眼睛，有些茫然地看著這個突然衝出來的女人，然後舉起小本子：「中獎？」
「對！中大獎了！」蘇恩曦笑眯眯地看著繪梨衣，眼底閃過一絲驚艷，心說著就算是怪獸，也是完美的衣架子怪獸，「小妹妹，特別是你，想穿什麼都可以哦。」
蘇恩曦顯然是有備而來，她根本沒給路明非發揮直男審美的機會，直接拍了拍手，幾名店員推著兩排早就搭配好的衣架走了過來。
「先生，您的身材偏瘦，但這套東京夜行者」系列很適合您。」
蘇恩曦遞給路明非一套搭配：一件質感極佳的白色重磅T恤，外搭一件寬鬆的深藍色刺繡橫須賀夾克，下身是剪裁利落的工裝束腳褲。
路明非心裡吐槽神特麼東京夜行者」，我是很中二不假，但我也知道你們這種店怎麼會有這種代稱的套裝？你這分明就是把我當成宅男來針對的吧？
可他還是配合地去換衣服了，因為這衣服還算符合之前蘇老師幫他搭配的審美。
路明非換好出來時，整個人的氣質陡然一變。
褪去了源稚生那套正裝的沉重感，現在的他看起來利落、挺拔，又透著少年人的休閒感，終於像是出去玩的，而不是辦案的特工了。
「還不錯。」路明非對著鏡子理了理衣領，感覺活動自如多了。
而另一邊，繪梨衣的帘子也拉開了。
路明非轉過頭，呼吸微微一滯。
蘇恩曦給繪梨衣挑的第一套，是一條淡黃色的法式碎花連衣裙，搭配一頂米白色的歐根紗帽。
原本那個清冷、充滿了神性、仿佛隨時會揮刀斬斷世界的蛇岐八家決戰兵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像是從宮崎駿動畫裡走出來的鄰家少女。
裙擺剛好露出一截纖細的小腿，她有些不習慣地扯了扯裙角，另一隻手此刻正侷促地捏著帽子的邊緣。
她依然沒有表情，呆呆地站在試衣鏡前，看見路明非看過來，她便轉過身，正對著他。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那雙深紅色的眸子裡倒映著路明非驚艷的神色，似乎在等待某種判決。
「很可愛。」
路明非由衷地讚嘆，但他又的確不太會夸女孩子，否則也不至於經常被蘇老師數落，他思索再三，也只能擠出一句話：「像個————嗯，像個正常的漂亮女孩子。」
路明非這話剛出口就後悔了，因為他的潛意識裡一直知道繪梨衣是怎樣的小怪獸」，所以在他心中，繪梨衣從來不是正常的女孩兒，所以他才在點評中用上了正常」二字。
可夸女孩子的穿搭，就連楚師兄那樣的鋼鐵直男也不會用正常」二字吧？
就在路明非覺得自己說錯了話想要找補的時候，卻看到繪梨衣眼中神采連連，像是得到了最好的誇獎。
她在本子上寫完，似乎又有些憂鬱，小心翼翼地舉起本子，一雙大眼睛看著路明非，「繪梨衣，看起來像是正常的女孩兒嗎？」
路明非心中一動，覺得自己剛剛真是說錯話了，我真該死啊。
他上前手搭在繪梨衣的帽子頂，輕輕摸了摸，「不是像，繪梨衣就是正常的漂亮女孩兒啊。」
繪梨衣似乎很開心，在小本本上寫道：「喜歡，想要這件。」
蘇恩曦在一旁看著，耳麥里的後勤團隊中傳來各種「磕到了」之類的聲音，但她表面上不為所動，依然維持著專業的素養：「這只是第一套，試試這個，這一套是情侶搭配哦。」
第二套風格突變。
繪梨衣換上了一件Oversize的黑色連帽衛衣，下身是百褶短裙和過膝襪。這種「下衣失蹤」的穿法讓她看起來更加嬌小，卻又透著一股酷酷的電競少女風。
而路明非則被塞了一件同色系的機能風衛衣。
當兩人站在一起時，鏡子裡的他們不再是S級專員和黑道家主，而是一對正準備逃課去秋葉原打遊戲的年輕情侶。
繪梨衣似乎很喜歡這件衛衣上的大兜，她覺得這裡可以放遊戲機，此時她把兩隻手都揣進兜里，然後在鏡子前試探性地蹦了一下，兜帽上的兩隻兔耳朵跟著晃了晃。
路明非站在後面看著繪梨衣，一時間頗有種老父親帶女孩兒出來逛街，被可愛暖的心都要化了的感覺。
儘管這名煩人的導購一直在說什麼情侶、女朋友之類的話，但他一點也不在意，因為商場裡的導購都是這麼說話的，他也沒必要特意去反駁。
反正繪梨衣看起來心智不成熟，小姑娘應該完全是不懂這些的，他沒必要做那些不解風情的事惹她不開心，先陪她玩開心再說。
兩人試完衣服後，最後敲定。
走出店門的時候，兩人煥然一新。
路明非提著印著奢華LOG0的紙袋，裡面裝著換下來的舊衣服和剩下的新衣服，也不知道源稚生還要不要。
繪梨衣則穿著那套黑色的衛衣短裙，頭上反戴著一頂鴨舌帽，懷裡抱著輕鬆熊，看起來既呆萌又潮酷。
「服務很周到，謝了，老闆娘。」
路明非路過蘇恩曦身邊時，壓低聲音，似笑非笑地說了一句，「你們蛇岐八家也真是煞費苦心啊，人也不用跟那麼緊嘛，我們倆真要失控，你們那幾個人也擋不住不是？」
蘇恩曦保持著職業假笑，微微欠身，用只有路明非能聽到的聲音快速說道：「只要能讓公主殿下開心，我們做什麼都是應該的。另外，左轉第三個路口有家很好吃的章魚燒，別帶她去吃那些只有擺盤好看的法餐，她不喜歡。」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擺了擺手，背對著蘇恩曦比了一個「OK」的手勢。
他轉過頭，看著正好奇地盯著路邊自動販賣機的繪梨衣。
「走了，繪梨衣。」路明非喊道，「我們去吃章魚燒。」
繪梨衣聽到聲音，立刻轉過身，小跑著跟了上來。
銀座的人流量很大，她伸手抓住了路明非衛衣的袖口，就像抓住了一個剛剛獲得的、還不習慣的新世界。
蘇恩曦看著兩人的背影，手放在耳麥上，「已經搞定了，他沒起疑心，他還以為我們是蛇岐八家的人。」
另一邊，控制室內，酒德麻衣正指揮著團隊，也不忘跟蘇恩曦私聊，「嘖，真是麻煩，話說我們為什麼要伺候怪獸相親啊？小白兔不是有喜歡的人嗎？」
「關於這個，我們之前不是已經討論過了嗎？老闆不在了，誰也不知道小白兔自己能走到哪一步，如果非要有個王妃，那也得是能跟他一起衝鋒陷陣的狠茬子。
"
蘇恩曦說，「那個女孩兒哪都好，但她就是不夠強。」
「所以我才說你是個情感白痴啊。」
酒德麻衣吐槽，「小白兔不需要能跟他衝鋒陷陣的王妃吧，如果他有理由要去保護什麼，他就會沖陣到最後，哪怕擋在他前面的是神也一樣。」
「那你還同意我的策略輔助路明非拐騙蛇岐八家的決戰兵器？」
蘇恩曦有些意外。
酒德麻衣看著監控畫面中的路明非和繪梨衣，目光放在那紅髮女孩兒的背影上，「沒什麼，我只是覺得這女孩兒太可憐了，如果錯過了你這盤棋的機會，她恐怕到死都只能在那狹小的房間度過，看不到這廣闊世界的一鱗半爪。」
「長腿，看不出來，你也會心軟？」蘇恩曦問。
「當然會心軟啊，就像是你看一齣戲，早就知道它的結局是悲劇，那女孩兒這麼乖巧，卻註定要走向毀滅————」
酒德麻衣說，「我也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啊。」
作為一個老渣女，她自認情感經驗豐富，所以她從不覺得蘇恩曦的計劃能成功，也沒指望過繪梨衣能在屠龍大業上幫上什麼忙，她只是回憶起自己曾經處於漆黑的夜中，是有人將她拉入了光明。
她在想，繪梨衣這樣的小怪獸，應該也有一次這樣的機會。
450米的高空，天望迴廊。
相比於遊戲廳的喧囂，這裡安靜得像是深海。
繪梨衣懷裡抱著一隻剛抓來的、傻頭傻腦的輕鬆熊。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整個人幾乎貼在了玻璃上。
外面的東京是一片璀璨的光海，流動的車燈像是融化的金子。
繪梨衣一動不動地看著。她不說話，也不發出驚嘆，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攝像機正在努力把眼前的畫面全部刻錄進硬碟里。
路明非站在她側後方，保持著一個禮貌的距離。他知道，對於一個被囚禁了太久的人來說，這種巨大的自由感有時會讓人感到恐懼和失語。
「那是隅田川。」路明非借著谷歌地圖，充當著不合格的導遊，指著下方黑色的河流，「那是東京塔。」
繪梨衣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依然是那副呆呆的表情。
過了一會兒，她低下頭，在本子上寫寫畫畫，然後舉起來給路明非看，「這裡好高，能看的好遠。」
「源氏重工大廈也不低。」路明非看著她的眼睛，輕聲說，「而這裡沒有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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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梨衣似乎在思考「沒有牆」這個概念。她把拿著本子的手放下來，又轉頭看向窗外。
玻璃窗上倒映著兩人的身影。
忽然，繪梨衣往路明非身邊挪了一小步。
真的很小的一步，大概只有五厘米。但因為這一步，玻璃窗上的兩個倒影肩膀碰到了一起。
她沒有看路明非，自光依舊盯著遠處的燈火，仿佛剛才的移動只是無意識的行為。但她抱著輕鬆熊的手指稍微收緊了一些。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
繪梨衣通常都是面無表情的，但她不是高冷，她只是太少跟人接觸，以至於無法正常表達她的情緒。
就像現在，她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我不討厭你，我想離你近一點」這種情緒。
路明非沒有戳破這層窗戶紙，他掏出手機：「要拍照嗎？到此一游那種。」
繪梨衣轉過頭，盯著手機鏡頭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她舉起手中的輕鬆熊，擋住了自己的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路明非站在她旁邊，比了一個傻傻的剪刀手。
「咔嚓。」
照片裡，女孩依然沒有笑，眼神清清冷冷的，看起來又呆又乖。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她的身體重心，是微微向著那個叫Sakura的男孩傾斜的。
拍完照，繪梨衣收好手機。她在本子上寫下了一句她的心裡話：「Sakura陪我玩，比遊戲好玩。」
寫完，等待著路明非的反應，她依然面無表情地看著路明非，只是抓住輕鬆熊的那隻手，多用了幾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