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的目光沒有在任何一個人身上停留太久,他只是掃過去,記錄下那些值得留意的特徵,然後移開。但在他掃過第三圈時,他注意到了平台南側邊緣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獨自站著的人,看不出具體種族特徵,身披一件深灰色的斗篷,斗篷邊緣在風中微微擺動,露出下面暗色的甲片。
他沒有看任何人,像是與周圍的一切保持著某種刻意的距離。蘇牧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半秒,然後移開。
他剛收回目光,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短促的、帶著金屬質感的聲音。
探測術。
有人對他使用了探測術。
那波動很輕,像是一根極細的針刺向他的方向......不是攻擊性的,只是試探性的,像是在確認他的等級和狀態,試圖在那層平靜的外表下找到一絲裂縫。
但那根針刺到蘇牧身前約一尺的距離時,像是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無聲地消散了。匿蹤手段沒有被打破,甚至連波動都沒有傳遞迴去。那不是一個顯眼的動作,但周圍幾個感知敏銳的人還是察覺到了。
遠處,那個使用探測術的人沒有上前。他只是站在原地,像是一塊被投入水中卻沒有濺起水花的石頭。
平台的另一端,幾個北疆的選手正聚在一起,其中一個身材格外魁梧的戰士正抱著手臂,目光穿過人群,徑直落在蘇牧身上。
他便是雪狼戰隊的隊長,皮膚泛著青銅色的光澤。他的聲音像是刻意提高了的,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想要讓人聽見的意圖:「我聽說有個人在考核空間裡堅持了三十天?」
他身邊的一個隊員接話:「聽說是,還傳他領悟了什麼SSS級覺醒技。」
雪狼隊長扯了一下嘴角,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種不以為然的標記:「SSS級?那種東西我們北疆也不是沒人領悟過。能堅持三十天,確實不錯。
但他能不能在真正的戰場上撐過一個回合,那就不一定了。」他的聲音足夠大,像是故意要讓周圍的人都聽見。他的目光沒有離開蘇牧,像是一種直接的審視。
蘇牧感覺到了那道目光的重量。他抬眼看了一下那個方向,與雪狼隊長的目光對視了不到半秒。他沒有說話,也沒有改變姿態。
他只是看了他一眼,那個動作本身就像是一句不需要說出口的回應,像是無聲的回答。然後他移開了視線,重新望向平台邊緣的雲海。
雪狼隊長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沒有繼續說話,但他也沒有移開目光。
釋空走過來,站在蘇牧旁邊,捻著佛珠,笑眯眯地掃了一圈周圍,像是正在查看棋盤的布局:「貧僧方才數了一下,至少有三十個人在你出現之後調整了位置。」
姜灼華靠在護欄上,雙臂交叉,目光落在那些正在散去的人影上:「他們是怕你。」
釋空搖了搖頭:「不是怕,是還不夠了解。」
秦雪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他們很快就會了解的。」
蘇牧沒有接話。他望向平台邊緣那道正在緩慢收攏的傳送陣出口。
那裡又有新的光芒亮起,更多的人影正在浮現。萬族天才戰還沒有開始,但他已經能感覺到那種即將匯聚的張力,像是一張正在被拉滿的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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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這張弦會鬆開。他已經準備好了。
......
聖地的喧囂正在逐漸沉澱。
那些來自各域的天才們有的已經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有的還在試探彼此之間的邊界,有的則在低聲交換著關於兩天後那場賽事的情報。
平台上的氣氛依然緊繃,但那種緊繃已經從最初的猜疑與審視,變成了一種更接近於「確認彼此存在」的安靜。
蘇牧沒有留在平台上。
他需要回去一趟。
月靈王國的信仰核心需要鞏固,雙月潮汐的隱患還沒有徹底解除,他不能讓自己在即將踏入更大戰場時,留下一個尚未收攏的線頭。
那些追隨他的信徒、那些為他立起神像的族群、以及那條已經被他納入掌控的黃幽河,都需要在他離開之前確認狀態。
他把這個決定告訴了柳珊珊她們,沒有多做解釋。她們沒有多問,只是看著他,像是在用目光確認他還會回來。
他走向傳送陣時,從側後方傳來一道腳步聲。那腳步聲很輕,但在空曠的傳送區邊緣顯得格外清晰,像是一粒石子落入平靜的水面。他停下腳步,轉過身。
塗山曦月站在幾步之外,銀白色的長髮在傳送陣的微光中泛著月華般的光澤。
她穿著一件銀白長裙,裙擺邊緣繡著細密的符文紋路,像是月光被縫進了布料里。她的面容還是那張面容,但氣質已截然不同。
若說從前的她是月下清泉,清澈見底,帶著一種未經打磨的青澀與試探。
那麼此刻的她,便是月下深海,表面平靜無波,深處卻暗流涌動,帶著一種神聖與妖媚並存的高貴感。
她的眉眼間多了一層難以言喻的深邃,像是有什麼古老的東西從她體內甦醒了,正在透過這雙眼睛凝視著這個世界。她站在那裡,像一道被月光浸泡過的時間本身。
"好久不見。"她輕聲說,聲音比記憶中更加清透,像山泉流過玉石表面。
蘇牧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你和之前不一樣了。"
她微微歪了一下頭,銀白色的髮絲從肩側滑落,九條尾巴的虛影在她身後輕輕展開又收攏,像是試探著伸出的手:"哪裡不一樣?"
蘇牧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她。
她的變化不止是實力層面的,更像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已經完成了重塑。
塗山曦月見他沒有答話,自己先笑了......那笑容不似從前那般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而是一種成熟的、帶著距離感的溫和:"不逗你了。我這次來,是來謝謝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