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靈女王在城牆內側站定。
她看著那道正在後退的輪廓,看著城牆上的守軍在它面前顯得如此單薄,看著那些曾經讓她感到安心的器械在它的甲殼上只留下淺淺的痕跡。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在那個人到來之前......那些她以為永遠無法結束的冬天。
她沒有猶豫太久。她拔出長劍,轉向身側那群正在等待命令的衛隊:「隨我出城。正面牽制它。城牆不能破。」
沒有人質疑她的決定。那些衛兵向前邁步時,他們的動作中沒有猶豫。
他們知道出城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在城外的開闊地上面對一頭首領級魔物,意味著沒有退路,意味著可能回不來。但他們依然邁出了那一步,像是這件事已經不需要再被討論。
城門被從內側緩緩拉開一條縫隙,冷風灌入,帶著濃烈的血腥與潮氣。月靈女王走在最前面,劍尖指向前方那道正在蓄力的巨大輪廓。
就在她即將踏出城門的那一刻......
天空亮了。
那不是火光,不是閃電,而是一種銀灰色的光芒,從極高處垂直落下,像一道被拉直的星河。
光芒所過之處,黑暗像被撕開的布帛一樣向兩側捲去,那些瀰漫在空氣中的冰晶碎片在光中折射出短暫的光弧,然後蒸發殆盡。
那道光芒精準地貫穿了巨獸的頭顱。
從它的頂部沒入,從下顎穿出,在穿過軀幹的路徑上留下一個直徑約丈余的空洞。空洞的邊緣呈現一種正在緩慢癒合的灰白色,像是時間本身在被重新縫合。巨獸的動作停頓了......
它後退的姿態還未完成,那一隻抬起的利爪還懸在半空中,然後它像是被某個中止鍵按停了。緊接著,它的身軀開始從內部向外剝落。
甲殼碎裂。暗紅色的光芒從裂縫中湧出,卻沒有爆開,只是像被風吹散的餘燼那樣向四周飄散。
它的身軀在幾息之內從一頭完整的巨物,變成了一堆正在緩緩坍塌的碎片,像是被內而外地拆解成了一堆不再彼此連接的零件。
而在它身後,那片原本正在湧來的怪物浪潮,也在那道光芒的餘波中開始消融。
不是被擊退,而是像被一場看不見的大火點燃了體內某些東西。它們無聲地扭曲、收縮、變成灰燼,像是被從一個不屬於它們的維度中抹去了。
城牆上的守軍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有人張著嘴沒有發出聲音,有人手中的弩箭掉落在腳邊,有人半跪在垛口旁,像是無法支撐自己的重量。
他們看著城外那片正在迅速空出來的黑暗,看著那些正在消散的怪物輪廓,看著那道光芒的源頭......
一個身影懸在半空中,銀灰色的光從那雙正在放下的手中緩緩淡去。
蘇牧收回了手。
他站在那片被清空的黑暗之上,風雷之翼在他身後輕輕收攏,星光在他的衣袍邊緣緩緩遊走。
他低頭看了一眼城牆方向,目光精準地落在了城門內側那道披著披風的身影上。
月靈女王依然握著那柄劍,劍尖垂向地面。她抬頭望著那道懸浮在夜空中的身影,臉上沒有眼淚,沒有笑容,只有一種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之後才有的平靜。
她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輕得幾乎沒有人能聽到:「......他.....回來了。」
然後她收起長劍,向前走了幾步,踏出城門,像是要去迎他。
城牆上的守軍沒有人阻擋她。沒有人說話。只有城外那片正在漸漸散去的黑暗,和從雲層縫隙中透出的第一縷極淡的光。
.....
蘇牧懸停在半空中,低頭俯瞰著下方那片正在翻湧的黑暗。
他的目光沒有在那頭正在崩解的首領級魔物身上多停留......
那東西已經不存在了,它殘餘的碎片正在夜風中飄散,像是燒盡的紙灰。
他的視線越過那些正在退散的零散怪物,落在更遠處的黑暗中。
那裡,更多的輪廓正在緩慢地浮現。
像是感知到了某種新的威脅,又像是被剛才那道貫穿天地的光芒從沉睡中喚醒,那些原本還在潮汐邊緣遊蕩的怪物開始調轉方向,朝城牆這邊湧來。
他沒有降落。
他重新抬起右手,虛握弓弦。
一支箭矢在他指尖凝聚成形......
與之前那道貫穿巨獸的光芒相同,銀灰色的光澤在箭身上流轉,邊緣帶著極細的裂紋般的光紋,像是空間本身在被反覆摺疊又展開。
他沒有瞄準特定目標,只是朝那片正在湧來的黑暗最密集的方向鬆開了弓弦。
箭矢離弦。沒有破空聲,沒有軌跡。它像是直接穿過了那截距離,出現在怪物群的最中央。然後它炸開了。
不是爆炸。
更準確地說是「綻開」......像一朵由光線構成的巨大花朵突然在黑暗中盛開,無數細小的光絲從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那些光絲沒有實體,但它們接觸到怪物時,那些怪物的身體就會像被溶化的蠟一樣開始變形、消解、坍塌。
被光絲觸及的怪物無聲地扭曲成不可辨認的形狀,然後化作細碎的光點,如同被風吹散的塵埃一樣飄向夜空。
一輪箭矢清空了一大片區域。
那些原本正在湧來的怪物像是被一把巨大的梳子從中間梳過,留下了一道寬闊的空白地帶。邊緣的怪物停了下來,像是不確定要不要繼續向前。
蘇牧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後重新抬起了長弓。
他此刻的感知與平時有些不同。
剛才那一箭的威力比他預想的要大一些,不是因為他的力量提升了,而是因為那些怪物的構成方式與他在考核空間中遇到的敵人不同。
它們更鬆散,像是被某種外來的力量拼湊而成,而不是從內部生長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