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站在距離石像不遠處的台階上。
他沒有刻意去觀察那些人,但他能看到他們正在走來......
那些身影在燈光的邊緣逐漸清晰,然後在靠近石像的廣場邊緣停下來。他們沒有圍得太近,像是在為某種他們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留下空間。
最先到達廣場的是一位老人。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需要用整個身體的重量去踩實地面。
他在石像前方約兩丈處停下,沒有立刻做出任何動作,只是站在那裡,望著那座石像的輪廓。他望了很久,像是通過那張模糊的面容確認了什麼他曾經只敢想像的事情。
然後他跪了下去,雙手交疊放在膝前的地面上,額頭低垂,久久沒有抬起。
第二個到達的是一個年輕的女人,懷裡抱著一個還在熟睡的孩子。
她站在廣場邊緣,看著那個老人的背影,像是在等待某個信號。
當她看到那老人真正跪下去的時候,她也慢慢跪了下來,將懷中的孩子輕輕放在膝前的石板上,用一隻手攏住孩子的肩膀,然後低下頭。
第三個人、第五個、第十個......他們依次跪拜下去,彼此之間隔著適當的距離,沒有擁擠,沒有爭搶,像是一場彼此心照不宣的儀式。
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已經沒有人再站著了。他們有的雙手合十,有的掌心朝上攤開,有的雙手交握放在胸前。
他們的姿態各不相同,但他們的目光所向是同一個位置......那座在夜色中微微發光的石像。
蘇牧站在不遠處的台階上,能感覺到那些從廣場方向湧來的東西。
起先只是一縷很輕的、像是被風帶來的暖意,在他周身停留了片刻便散去。
然後那暖意變得密集起來,像是無數細小的、帶著溫度的線正在從每一個跪拜者的方向延伸過來,落在他身上,沒入他體內。
它們的質地與他之前感受到的信仰之力相似,但這一波比任何一次都要濃烈......像是長久以來一直被壓抑著、不敢釋放的東西,在確認了「他真的在那裡」之後,終於全線湧出。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狀態欄。
信仰值正在以他從未見過的速度攀升。那數字本來還停留在正常範圍,然後它開始加速,像是一輛剛開始下坡的車。
一萬,兩萬,三萬......攀升的速度快到他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跟上。八萬,九萬,十萬。
當那數字突破十萬點時,他的意識深處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不是開啟一扇門,而是門本來就在那裡,只是現在有人把那扇門上的鎖摘掉了。一道金色的光芒在他意識深處緩緩亮起,不是從外面照射進來的,而是從內部自行生發的。
它不像星光那樣冷,不像火焰那樣熱,它像是凝固的祈禱本身變成了一種可以被觸摸的存在。
他凝神看去,那扇門內浮現出一行字跡:
【神性晉級】
【效果:可將一項已擁有的技能提升一個品階。】
【注意:每項技能僅能晉升一次。】
蘇牧沒有猶豫太久。那些正在向他湧來的信仰之力還在持續,他能感覺到它們正在他體內找到一個穩定的位置,像是河水找到了河床。
他在意識中伸出手,觸碰了那個能力,然後在技能列表上,肉鴿模板。可惜上面並無法使用。
顯然即便信仰值的層級也達不到肉鴿天賦的層級。
於是他指向了【碎星箭矢】。
他選擇完的瞬間,那道金色的光芒從他意識深處湧出,沿著某種看不見的路徑流向了他手中的長弓。
他能感覺到那支箭矢在他意識中的輪廓正在發生變化......
不是結構上的改變,更像是它的本質正在被重新稱量。原本那支箭矢的形狀還在微微顫抖,像是在尋找最合適的姿態。而那道金色光芒流過之後,它安靜下來了,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它可以停留很久的位置。
他查看了一眼技能面板:【碎星箭矢】的傷害倍率從1000%變成了2000%。
冷卻時間沒有變化,附加機制沒有變化,貫穿效果沒有變化......只有那一個數字翻了一倍。他盯著那行新的數字看了一會兒,然後關閉了面板。
他能感覺到,那支箭矢變得比之前更加完整了,但他同時也感覺到了一些別的東西。
它依然缺了點什麼......不是結構上的缺失,而是一種更微妙的、像是邊界還沒被真正確定下來的感覺。一件東西如果只是"更鋒利",那它依然是同一件東西。
而它此刻給他的感覺是,它本可以成為另一種東西,但還需要更多的時間、更多的沉澱、更多他目前還不知道該怎麼獲取的東西。
他想到這可能與他目前的境界有關。這件工具本身沒有問題,但他還沒有能力看到它的全部輪廓。他會逐漸看清的。
他睜開眼睛,重新望向廣場方向。那裡的人們依然跪拜著,有人已經跪了很久,有人是剛剛才到。那些從他們身上升起的信仰之力依然在持續不斷地向他湧來,密度比之前稍微降低了一些,但依然穩定。
他感覺到那些力量正在緩慢地滲入他的骨骼、他的經脈、他那些尚未命名的角落......它們在那裡沉澱下來,像一層一層鋪開的細沙。
遠處,黎明正在以幾乎不可察覺的速度接近。
最東邊的天際線上,出現了一條極細的、灰白色的線,像是用最淡的墨水在紙面上輕輕劃了一筆。夜風中的寒意正在一點一點地撤退,像是那些怪物散去之後,連冬天本身都變得沒有那麼理直氣壯了。
月靈王國的這個夜晚,正在走向它的終點。
而蘇牧知道,那座舞台已經準備好了。
他站在台階上,望著遠處那片正在緩緩亮起的天際線,感受著那些還在向他湧來的信仰之力,感受著那支在他意識深處安靜地等待著他的箭矢。
他轉身,朝王宮的方向走去。
他還需要一些時間,來整理他剛剛獲得的東西。